梦散江湖
人们说:“这里就是江湖。”
这一句话用在这里有三个意思。
第一个意思:这里就是人们所说的江湖。
第二个意思:这个小镇的名字就叫做江湖。
第三个意思:这里被“天下第一帮”江湖控制。
天下第一帮就叫做江湖,所以这里就是江湖。
人们说:“江湖险恶。”也有三个意思。
第一个意思:江湖是险恶之地,稍有不慎便会惹上天大的麻烦。
第二个意思:这个小镇是个险恶之地,稍有不慎便会人头落地。
第三个意思:江湖这个帮是个险恶的帮,惹上的人就真的是,“死定了”。
当真险恶之极。
有的人会说:“我是江湖中人。”
这句话或许会有三重涵义。
第一重:他是行走江湖,刀口上过日子的。这种人满大街都有,一抓一大把。
第二重:他是江湖镇里的人。江湖镇上的人大多是各大门派中佼佼者的代表,能少惹就千万别惹。
还有第三重意思:他是江湖帮里的人。惹上这号人,还是自行了结比较好。
江湖帮中元老只有十九人。十九人就组成了“天下第一大帮”。他们也被称为“江湖十九人”
“江湖”这十年来受到了朝廷招安,十九人中老大做上了当朝二品,其余的人最低也领到了个六品闲职。
致使江湖镇越来越兴旺,势力也越来越大,江湖中的各门各派无论大小都以在江湖镇中立分堂为荣。
江湖镇也就成了江湖的中心,而“江湖”帮显然也就成了江湖镇的中心,风头一时无两。
老一辈给后辈的忠告中就有一条,而且一定放在首位:“千万别惹‘江湖’人。”
可是就有人敢惹。
他不仅敢惹,他还敢骂。
他不仅敢骂,他还敢打。
他不仅敢打,他还敢杀。
他扬言,要杀光“江湖”人。要“江湖”为他们多年所犯下的恶行付出代价。
他是一个道士,一个被人赶下山的道士,一个居无定所连饭都吃不了的道士。
一个出了世又重新入世的“年轻”的道士。一个已经三十有一的道士。
他的道号是:青竹。
清。
这是青竹给人的第一印象。
秀。
这是青竹给人的第二印象。
合起来就成了清秀。一个三十一岁的男人还能清秀?可他就是清秀得起来。别人看他都认为他是二十一、二十二岁这么上下。
青竹一向对自己的容貌满意,也一向对自己的生活满意。
虽然他三餐之中最多能吃餐早餐,穿的那件道袍也已经残破得不能再残破了。可他还是能给人一个极好的第一印象。
他时常说:“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他也就很追求他给人的第一印象。
青竹一向很狂,他说过,除了他师傅他就是这江湖中最狂的人。他的师傅在五年前已经死了,换句话说他就是现今江湖中最狂的人。
他狂到直接向天下第一大帮挑战,放风说要挑战“江湖十九人”。当然,别人都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可是,他真的做到了。
他杀了“十一”。
“十一”是江湖中一个名头极大的杀手。一个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的“杀手”。
“十一”也是江湖中首屈一指的刺客,一个能在“江湖”中抓摸打爬了二十年而尚健在的刺客。
他嗜杀如命,且技术高超。在江湖上做过许多奇事、大事,杀了很多难杀,甚至不可能杀的人。
可是他却被青竹杀了。这个朝廷的六品命官,天下几近第一的杀手被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道士杀了。
青竹从杀“十一”开始到结束总共用了七天。这七天是从青竹与“十一”相见开始,到青竹帮“十一”算命,再到青竹与“十一”聊天,最后到与“十一”吃饭,然后,青竹杀了“十一”。这七天两人总共见了四次面。
“十一”被青竹杀了。死因是喉头穿了一个一指宽的洞。死的时候尸体旁边的石头上刻了个小小的“竹”字,胸膛上则用血写上了他自己的代号:“十一”。
第一个发现“十一”尸体的是“江湖十九人”中的“老九”,“无面人”孟开。
他一发现“十一”的尸体就马上发出了信号。
结果,江湖帮中剩下的十八人很快就决定在江湖镇开会。
对,开会。而“江湖”开会之前就决定要灭掉江湖镇中的一个帮的一个分舵来下下火,泄泄愤。
那个“不幸”帮叫“月见门”。“月见门”是江湖中一个不小的门派。实力在江湖之中算上等。再加上他们在江湖镇中安置了几乎总舵一般的精锐,自然觉得不会出事。
可是他们的名声不好,很不好。
他们自以为以他们在江湖中的地位和他们进行的行当“江湖”不会耐他们如何。所以他们并未加以警惕。结果,当总舵的几个舵主到达江湖镇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三盏茶的时间“江湖”就做完了他们要做的事。三盏茶的时间“月见门”的分舵三百号人就被人全部杀掉了。
“江湖”仿佛觉得他们杀的还不够。他们还要再杀多一点。
然后第二天江湖镇外就出现了三百具尸体,三百具无头的尸体。
再然后江湖的老大就借官势发海捕文书着令各城各镇通缉所有“无家可归”的道士。
可是一无所获。
青竹就好象整个人失踪了,完全在江湖中消失。有人说他逃了。可是从来没人能逃脱过“江湖”的追杀。
青竹没有逃,青竹去了江湖镇。他就住在了江湖镇。
青竹用从“十一”身上搜到的钱住进了江湖镇最好的客栈“云来居”中。
青竹是在“江湖”的老大开始发海捕文书的时候住进江湖镇的。
他一进江湖镇就发现了镇外的三百具尸体,可他好象什么都没看到,径直走进了“云来居”。熟悉得好象是到了他的家。这里给了他“家”的感觉。可是他没有家。没有家的人最清楚,哪里是家。
他从住进来的时候就一直在观察一个书生。
一个白衣白鞋背着个白剑鞘的书生。
一个看上去比青竹老,饱经沧桑,但实际比青竹年轻的书生。
沧桑是岁月的痕迹。岁月的痕迹遮掩不住书生的华丽。华丽与杀气。腾腾的杀气。
他要来杀人的?他是来杀人的。
一个锦衣玉食的书生。
青竹只记得了这个书生的“白”。这个书生整个人都好象雪白的,而他的相貌却根本没人记得住。这是花拳秀腿?华而不实?还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人们记得的就是这个书生的白。
而青竹则比其他人多记住了这书生的一点。这书生的剑的白。
没人见过这书生出剑,可是大家都认为这书生的剑也一定是一柄白剑,看那剑鞘白得像雪。那是一柄白剑。
这书生的名字就叫做白胜雪。
青竹记得这书生跟青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姓白。”
不等青竹回话这“白书生”又说了第二句:“我自江南来,你可以叫我‘白剑客’,当然你最好叫我‘杀手白’。”然后青竹就弄懂了,而且是完全懂了。
他掉头就走,回房,拿包袱,准备离开。
他从那两句话中弄懂了三条消息:
一,这书生江南儒门天柱白家。
二,这书生是江南白家家主白不敢的孙子,号称“江南第一剑”的剑客,用自创的剑法与他的爷爷打成了平手享誉江南。
三,这书生既然是白胜雪,那他找上了“江湖”就已经够他们吃一壶了,倒不用青竹再去插手了。“杀手白”,杀完人后一片空白。
是故他掉头就走。
可是他却被人拦住了,拦住他的是一柄剑。一柄白剑,一柄比雪还白的白剑。握剑的是一个比雪还白的男子,沧桑男子。那个人自然是白胜雪。
他说了第三句话:“我观察你好久,你是个跟我一样不甘于时局的人。我们有共同的理想,所以,跟我比一场,赢了我叫你大哥,输了你叫我大哥,没第三条路。”
青竹只能苦笑,摆摆手,无奈地问:“能不能选第三条?”
白胜雪也是摆摆手,说:“那你叫我爷爷。”
青竹的苦脸仿佛更苦了,苦到能挤出汁来。继续问:“能不能不叫?”
白胜雪又摆了摆手,也继续说:“不能。”
青竹长长地叹了口气,慢慢地说道:“一定要比?”
白胜雪却没有答话了,他只出招。
他的剑已出鞘,所以他可以出招。一柄白剑直刺青竹的心房。那一剑就像闪电,速度之快用目光竟无法追及。那一剑又如白雪,虽然极快又充满了韵律。让人连退避的心思都打消了。
可是那一剑却停了。
两只极度平凡的手指,夹住了一柄极不平凡的剑。那剑的万丈芳华仿佛被一口大锅盖住了,不泄半丝光芒。
这是两只怎么样的手指,才能夹住这柄如此不凡的剑。
什么东西能让雪停留?
什么东西能让雪消逝?
什么东西能夹住时间?
什么东西能挽留光阴?
手指肯定不能,但是他能。他是青竹,所以他能。
他用中指和食指夹住了那柄雪白的剑,然后拇指上忽然有一丝微弱的光直射向白胜雪。
白胜雪立即弃剑,飞退。他要超过光。
他行,还是不行?
他不行,可是他的剑行。
只见他在飞退的那一刹那从他的白剑之中又抽出了一柄黑剑。
那光仿佛就被这黑吞噬了,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就这么消逝了。
漆黑的剑、暗淡的剑,比夜还黑的剑,比梦还暗的剑。
白胜雪微微地叹了口气,指了指手中的黑剑,对青竹说道:“这柄剑就叫做‘暗’,而那柄剑,那柄纯白的剑则叫做‘明’。黑暗衍生于光明,这人世间之所以会有黑暗,就象在阳光下总有阴影一样,都是光明所致。倘若这世界黑漆漆一片,就无所谓黑暗,光明了。大家都一样,又何来什么正义和邪恶?”
青竹却笑了,他扬了扬指间的白剑,笑嘻嘻地说:“不是啊,我喜欢光明啊。就因为有光明和黑暗,这世界才有比较啊。正和邪是相对的,一定会存在啊。如果人人都一样,那还谈什么发展,说什么进步。所以,还是光明好,起码,光一点,温暖一点啊!”
然后他就把手中的剑抛了过去,白胜雪轻轻地接住了“明”。轻轻地把剑插回进剑鞘中。然后对着青竹鞠了个恭,说:“多谢你递回了我的剑,我虽然用惯了双剑,但今天想试试用一把剑的效果。”
青竹却没发火,只是说:“哦,的确嘛,不断尝试才能有突破嘛,要试,随便。”
然后他就转身,向门口行去。这一次白胜雪却没有拦他,因为他已经出剑,与方才的那一抹不凡相异,这一剑却极度地平凡。
就是很朴素的一刺,青竹却变了色,他依然背对着那剑。
那一剑就仿佛一个黑洞,把所有的光都吸进了那剑中,那剑就是一片黑,四周的环境也变得越来越黑。可是白胜雪的招式还是没变,还是直刺。
青竹的表情慢慢地凝结下来,慢慢地,整个人好象完全丧失了生机,就这么干干地立着,象一棵枯树,就这么立着。那一招,就是“枯树神功”的运用。再瞬间了断自己的一切生机,生气,然后可以完全无视所有的攻击,伤害。青竹就用了这一招。
那一剑慢慢地刺到。刺到了青竹的后背,然后贯穿了青竹整个人,再然后剑尖从青竹的胸膛冒了出来。可是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到底是这剑把青竹的血都吸光了就象它洗光一样还是青竹整个人都已经失了血没了血?“枯树神功”已经让青竹的体内,断了血,没了血。没了血,又怎么流?
继而青竹那已经无神的双眼忽然迸射出几丝红光,他整个干瘪的身躯忽然充盈,就象个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喝!”一声暴喝从青竹口中发出,那并黑剑忽然碎裂成万千道黑光飞向四面八方。
所幸客栈四周已经没了人。
客人都司空见惯了,这里是江湖镇,几乎天天有打斗。什么事都会发生。便连客栈的主人都消失了,但是有一个人却没走,一个憨厚的大胖子。这大胖子悠闲地坐在客栈里头,理都不理那漫天飞舞的黑光,静静地喝茶。
这胖子是谁?
忽然场中的局面集变,那黑光在电光火石之间忽然全部飞向那胖子,白胜雪跟那胖子有仇么?
再然后就是那气球一般的青竹也瞬间回复正常,一闪,就闪到了那胖子的身后。
什么人能有如此的轻功能在瞬间移动近三丈的距离。
这胖子依然好象没事一般,只是摇了摇手中的茶杯,继续安坐。
然后那黑光就好象泄了气一般委顿了下来重新凝成了一柄剑。
而青竹也只能无奈地闪回原位。
青竹这时好象个打了败仗的将军一样垂下了头,缓缓地问:“老二,‘财神爷’朱见财?”
那胖子笑了笑,说到:“对,‘见钱眼开’就是我,说‘财神爷’则是太夸大我了,呵呵,以两位如此身手,想发财倒不如跟着我,我包你们十日之内成一方巨富。”
青竹也笑了笑,说到:“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如他,家里钱多得烧都烧不完,倒不用跟着朱先生发财,而我,穷得连个家都没有,要钱也没什么用的。”
白胜雪却没有笑,说:“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杀你?”
胖子不再笑了,定定地说到:“猜的。”
青竹却奇了,问:“这都行?你怎么猜的?”
胖子指了指脑袋,回到:“靠这里。我在想,杀‘十一’的应该是你吧,小道士。前段时间‘十一’发了笔横财,估计你是看到有得捞又加上‘善忘帮’想杀‘十一’给出了十万两银子的天价,这事你才会去干的吧。那也只能是‘十一’太不小心了,做杀手栽在了你手里。至于白少侠,你则是受你所谓的良心驱使来杀‘无面人’孟开夺回你们家十年前被盗的镇家之宝‘雪花神剑’的吧。可是老九因为京里有事已经离开江湖镇,你不想多惹事所以一直在这客栈里等他回来,既然如此,你又怎么会杀我呢。”
青竹继续笑着,说:“可惜,你猜错了。我刚说了我要钱没用,我拿‘十一’的钱其实是来这杀你们的。”
白胜雪却也笑了,说:“的确,我刚才是看到我大哥出手了才收回那剑的。没想到。”
青竹忽然打断了他的话:“等等,你说谁是你大哥?”
白胜雪直接说:“你啊,我不是说你赢了我我就叫你大哥吗?”
青竹无可奈何地说:“可是我没同意啊,再说啊,刚是我看到你出手了我不方便夹攻他才收手的,谁知道你也收剑了。”
白胜雪也无可奈何地说:“你出了招,赢了我,就是我大哥。这没得争的,要争就争你出手了。再说,刚你出手向他可是比我快,我收剑正常啊。”
胖子却糊涂了:“到底谁先出手,谁是大哥,谁要杀我,你们都说清楚!”
青竹白了那胖子一眼,慢慢地把字吐出来:“同时出手,我是大哥,我们都要杀你,我说清楚了,他不用再说了,你懂了没?”
胖子倒是听明白了,也慢慢地把字吐出来:“懂了。”指了指那剑:“好,一,柄,黑,剑。”
他从说“好”字开始就开始逃,一直到他说到剑的时候却停住了。
他不是不逃了,而是那柄黑剑已经穿过了他的心脏。
临死前他又重复了他说过的话:“好,一,把,黑,剑。”
青竹缓步上前,帮那胖子合上了眼睛,说道:“你生前放了这么多高利贷,在‘江湖’中排老二,赚了这么多的钱,杀了这么多的人,也该累了,知足了。我们不打搅你了,先走了。”
然后附下身子,边哼着小调边摸那胖子的衣服。然后偷偷地把几锭金子放进自己的包袱里。小声地哼道:“嘿嘿,你赚了这么多,不妨给我几个钱吃饭都好。嘿嘿,这不是偷,不是偷,是借。”
白胜雪只能无言地望着他,摊上这么个大哥,也该他没话说了。
青竹搜完胖子的身,立了起来,背对着白胜雪说:“这次我让了你一把,谁叫我是你大哥。但下次要让我来。现在我们该逃了。”
白胜雪却是定定地望着青竹的后背:“逃命?”
青竹翻了下白眼,头也不回定定往门口走:“这是逃跑,不是逃命,他们还没这能耐拿我的命。”
白胜雪看青竹快出门口了也飞快地跟了出去,地上就留着朱见财的尸体。
青竹在心里默默地叹到:唉,好一柄黑剑。
白胜雪跟着青竹出了小镇,走进了因江湖镇而闻名的大树林:剑林。剑的森林。
相传在这片树林里曾经有数千名剑客决战最后无一能生还。而这里就留下了这数千名剑客的名剑。仿佛是死人的诅咒,所有插在剑林的剑都没有办法再拔出来,想进去盗剑的人也从来没见过能出来的,可是这一切青竹都不在乎。这时候的青竹已经不再诞着那招牌般的笑脸了。他只是指了指那静静插在地上的剑,说到:“这里就是我的家。”
白胜雪惊了一惊,说:“你不是说你没有家的么?”
青竹默默地叹了口气,说道:“这里是我埋葬“那个人”的地方,我把这里当作了我的家。十五年前我离开了这里出去进行所谓的‘闯荡江湖’结果一无所获。我以为我自己已经技成了,出到去才发现我不过是狗屁,我不甘心,十年前我回来这里又练了五年,再出去,发现我已经再也找不到机遇了,还是狗屁。而今我又回到了这里,我本来还想苦练五年,可是,我已经练不可练。再练下去我就不是练武而是练人了。我是人,不是武器。唉,我这么练武功,为的是谁?为这苍生?这苍生不需要我操心,他们自己会生长的。你看,这么多的暴君暴政都弄不垮这苍生,我又能担心什么?可是叫我退归深林,我又不甘心,我没有
钱,没有权,什么都没有,一无所有。这么多年来我空负屠龙之技一直找不到施展的地方,是这世上没了龙还是我找不到龙?我不甘心屈居人下,可我不屈居人下我就没有钱,没有钱我就没有权。可是我时常在想,我要钱干嘛?我要权干嘛?我要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感受人生?狗屁。结果我就开始飘荡,看这人的生老病死,最后看自己的生老病死。现在唯一能提起我闯荡下去的动力就是‘那个人’的遗志。”
白胜雪也是微微一叹,说:“是啊,我自己都不知道学武功是为了什么?为了保家卫国?没人没权没势谈什么保家卫国?有人有权有势又何必需要保家卫国?我爷爷说学武可以强身健体,可是平凡人不学武会生活的话一样少病少痛而我们这么练法没练出病来倒真是奇迹。你还有个奋斗的目标,而我,除了时常为我家族杀几个人就真没事做了。”
青竹倒奇道:“你就不问‘那个人’是谁?”
白胜雪笑了笑:“我等你自己说。”
青竹冷哼一声:“你又知道我会说?”
白胜雪笑容不减:“因为你是我大哥。”
青竹沉默了一会:“你知道我是谁?”
白胜雪笑容沉了下来,慢慢说道:“你是青竹子,十五年前始现于江湖,后来时隐时现,师承未知,武功未知,人品未知,只知道你第一次出现于江湖之中是在九华山山顶迎战‘十二帮’中龙帮的长老‘龙见野’蒙放,结果打成平手,然后你就失踪了,接着你又时常在江湖上出现,每次出现都会引起江湖上的一场大事件。”
忽然白胜雪感到了冷。一股无影的冷。变天了么?白胜雪抬头望天,太阳还在。可他就是觉得冷,彻骨的冷。然后这冷又消失了。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青竹静静地凝视着白胜雪:“刚刚我动了杀心,想不到你们儒门的势力有这么大,连远在西川的‘十二帮’中的情况你们都知道。可是,你到底是谁?你不仅仅是一个普通杀手这么简单吧。其实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注意了你很久,你身上有很重的血气、煞气和罡气,一个普通的杀手是不会。总体上来看你身上就好象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血雾,这是要手刃无数人才会凝结的一种气。但你身上又罩了一层金光内相,这身金光完全把那血气罩住了,一看就是富贵之身。我就一直在想,一个大富大贵的人身上怎么有这么重的血雾。象你这样重的血雾我只在‘十一’的身上见过,连刚才死的‘财神’荼毒了这么多人都没你这么重。,以你的出剑方式定是杀手无疑,一击毙命,没有第二次机会。这是有来无回的剑法,刺出来的是一道一道的血。”
白胜雪只能苦笑:“你看得没错,我是个杀客。我已经不是个杀手了,已经被家族培养车了‘杀客’。我们是儒门的杀手世家,我们负责的是儒门的刺杀工作。而我,作为白家的次子,不能继承家督的位置,只能做杀手。又因为我的天分好,背景好,我是直系血脉,所以我可以去做个‘杀客’而不是杀手。我从四岁就开始学武,七岁开始杀人,杀得第一个便是江湖上的名人,然后我一直干的就是灭门灭帮灭派的行当。我不是一个只以刺杀人为任务的杀手,而是一个以灭门为任务的杀客。可是我想做一个杀手,我希望别人叫我‘杀手白’而不是‘杀客’白。‘杀客’要背负太重的压力了,大到我根本无法承受。我们的家就象一个巨大的修罗场,我的工作就是在这个修罗场里面杀人,杀到我被人杀或者我老死为止,这就是我的命运,这就是我的路,我没得选择。我只有逃,我逃了出来,我躲过了我的家族派出的二十三拨追杀,一直躲到漠北,在漠北躲了两年,又杀了回江南,我跟我爷爷打了场,结果他赢了,但是他没杀我他说我迟早会死,迟早会被人杀死。一个杀手或许还能老死,但是一个杀客的结局铁定就是被杀死/他不杀我,他不想杀我,我叫我滚,滚出这个家。他说,无论我走到哪,都逃不过我那命。他也说过跟你一样的话,他说我是次子,我只能得到这种命运。能让我有个家是命运对我最大的恩赐,我不该再抱怨什么。而今我做了这等事,我只能‘滚’。永远也不能回家。我当时只是笑他,不断地笑他,他不杀我还跟我讲大道理我又怎么会信,他只是想诓我,想骗我,想说服我,想让我回去,想让我‘滚’回去。因为我是白家第一号杀客,少了我他们就少了很多生意。”
青竹收回了目光,低首用手指缓缓划着土地,慢条斯理地说:“那么,现在你知道你爷爷是为你好了吧,后悔了?”
白胜雪也垂下了头,也用手指划着土地,答到:“的确,我知道我爷爷是为我好,他让我回家的原因是我在江湖漂泊了这两年来才知道的他叫我回家的原因,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在漠北没这种感觉,或许是那里的民风虽然彪悍但是很朴实吧,我只有真正接触到江湖才知道,江湖险恶的意思。哼哼,江湖险恶。可是我一点都不后悔,如果现在让我选我依然会选择我以前所做的选择,既然这是我的命,我就逃开它,我逃不掉就迎战它,粉碎它,我不信命,这不是我的命,我的命不是一个杀客的命。我想做个大侠。我也在行侠,我一定能杀出去,既然我杀得进江湖,我为什么杀不出江湖?我现在已经有名了,可是我依然孤独,我相信这就是江湖,可是我不信江湖就真的冷淡如斯,我就不信我一个杀客做不成侠客,我也不信我当上了一个侠客之后就没有真正的朋友,我更不相信我一个有朋友有兄弟的侠客还会扭不了那‘该死’的命。所以我也找上了‘江湖’,‘江湖’中许多人作恶多端。打破、打沉、打散它之后我就不信我还会没有侠名!什么无敌最是寂寞,这些都是虚的妄的。谁能无敌?谁是无敌我就打败他,现在‘江湖’就号称无敌,那么我就去打败他。我要做侠客,要做大侠,打败‘江湖’是最好的选择。”
青竹停下了画着地面的手,抬起了头,望着白胜雪问:“你练的是血剑?”
白胜雪也停下了手,抬起了头与青竹对望,深吸了一口气,说了一声:“是。”
青竹继续问:“你还练了雪剑。”
白胜雪又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是。”
青竹在白胜雪的脸上扫了两眼,叹了口气,问道:“你不信命?就是这个想让我做你大哥?”
白胜雪感到脸上仿佛被电划过,一阵刺痛,但是依然答道:“是。”
“你是个杀客,凭什么我要相信你?”
“‘杀客’有‘杀客’的规矩,‘杀手’有‘杀手’的信条。而我,我可以凭借我一生的信誉来担保。”
“杀手可以为了任务而出卖自己的一切。这种人我怎么信不过。”
“现在我不是杀手。我只是个落魄的江湖人。”
青竹拍了拍破旧道袍上的尘土,站了起来,说:“那么就走吧,他们来了。”
白胜雪也站了起来,他的白衣上却没沾半点尘土,说:“他们也来很久了吧,我们看来也是时候走了。”
青这确没理会白胜雪的话,只是盯着他衣服看,慢慢说道:“既然你认了我做大哥,那么给你点忠告吧,你太拘泥于外相了,这就是你无法战胜你爷爷的原因。血剑是舍弃生命的觉悟,雪剑则是舞动生命的决心,而这些又都受到心境的影响,你太看不开,太拘泥,结果导致停滞不前,就像你今天用‘暗’施展出来的那一式‘无光’,就因为你太拘泥于‘无光’的意向而忘却了血剑无前的本质导致那一剑并为能吸收到我体内的血液,也正如你用‘明’施展出的‘小雪’因为太注意雪的绮丽而忘却了雪的内在以致被我仅用两根指头就拈住了。”
白胜雪低下了头,静静地思考青竹的话。而青竹却缓缓地离开了,只留下白胜雪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那里。
黑暗慢慢地将白胜雪包围,然后,忽然有数柄利剑从黑暗中刺出,向着白胜雪刺出。
白胜雪扬起了头,露出了一丝笑容,大声说到:“大哥,谢谢你,我悟到了!真正的黑,能吞噬黑暗,整整的光,不会畏惧阳光。真正的外相,正是我自己啊!”
他用左手抽出了黑剑,又用右手抽出了白剑。
对着那不断扩散的黑暗大声说到:“让血与雪降临吧。”
三天之后,“江湖”老大赶到了现场。地上是一片片的血花和雪花。倒在地上的全部是“江湖”中“十一”在别的门派中找来的人。他们被“十一”所用,组成了一个能媲美“十一”的绝杀之阵,而今却全部倒地,一个无回。
“老大”默默地翻看了下尸体。发现其中两具尸体下各压着两个字。
一个写着“天下”、一个写着“苍生”。
“天下”二字字迹苍劲有力,给人一种刀光剑影的感觉,宛若一个征战天下的将军。一个杀将,闯将,悍将。但是字里行间又流有几分纯真。
而在这“天下”之下又有两个小小的字,小到能够忽略的字-“兄弟”
“苍生”二字字迹却十分飘逸,宛若夜深无人的清净,让人有说不出的安逸。就象一个文雅的闲人在评看这苍生。
在这“苍生”二字之下也有两个小小的字-“兄弟”
“老大”低声叹息:“唉,兄弟,放虎归山了啊。”
二十七年前,江湖镇还不是江湖的中心,“江湖”也还不是“天下第一大帮”。
二十七年前的“天下第一”是以京师为总部,号称“十万天兵,八方天将,五路天神,三条天路,一指囚天”的“囚天盟”。
是什么帮派敢大声说他想、他敢、他能、他会囚天?
天怎么囚?人是天的囚犯还是天是人的囚徒?
这个帮派的帮主也是个没有名字的“人”。从他出道开始,别人就只知道他的名号,而他的名号刚好跟他的帮派相反。他的名号就叫做“天囚”。
别人叫他“天囚上人”。而他,就正正是天的囚徒。他就是“一指囚天”“天囚上人”。
而当时的江湖帮只不过是“囚天盟”的一条分支。帮中十九人全是“天囚上人”的徒弟。而“天囚上人”却也十分古怪,他一个人只传授一招,一式,一路。
而他的徒弟们就凭这“一招,一式,一路”衍生出许许多多的新的招式,套路,并名扬天下。可是没有人敢说他创造的新的招式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因为他们从来不知道他们的师傅到底有多强。
“天囚上人”出手从来都是一招。一招过,一招了,一招杀。绝对没有第二招。
当真是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朱见财笑着说道,“恐怕不见得吧,他再无敌也一定会栽在我们的手里。老八,你也不用长别人的志气。虽然他是我们的师傅,但他坐这位置坐太久了,也该轮到我们坐坐了,我十年前进来是个分堂的堂主,现在还是分堂的堂主,虽然也是‘八方天将’可是也憋了太久的气了。如果不杀我们的师傅,呵呵,那么我十年后还是个分堂的堂主。人有几个十年?我不想等,不会等,不再等。把他杀掉,我们平分这帮,有什么不好?我们的计划已经周全,我们的人手已经布好,他一定会死在我们的手里,他再强,一个人打一万人,能赢么?嘿嘿。”
“我们有整整四十九路伏兵去埋伏他,伏杀他是首要的任务。务必不能让他还活着。这有赖大家的共同协作。”
一个蒙面的人也说话了。
这里是江湖镇的密室。江湖十九人全部都在这三丈见方的小室子里站着。
他们商议着一件大事,一件关乎江湖的大事,一件震动江湖的大事,一件能改变这江湖的大事。他们都在讨论,氛围十分热烈。
他们在讨论去杀一个人。一个深不见底的人。
杀他们的师傅,“天囚上人”。
“天囚上人”不好杀。据说他“百毒不侵”,据说他有千年功力,据说他是天下无敌,据说他智计无双。他就象深不可测的大海,根本见不到底,他又象一座不声不响的火山,说不准那一天就爆发了。有人说他能一掌连贯二十三人将他们全部一个挨一个地钉在墙上,有人见过他用一支随手摘来的小花一夜之间连破“七座山”上的十三个匪寨。“七座山”其实只有一座山。可是这座山极大,极高,就象七座山连起来一样。有武林好手在那里“竞飞”从头“飞”到尾用了三天,而“天囚上人”却用一夜的时间横扫山上的匪寨从头扫到了尾。他更是刺杀反刺杀的高手,“十一”就是他的“作品”。只要他决定要杀一个人,他就会把这件事在江湖上公布,让每个人都知道,并给这个人七天的时间逃命。可是这个人一定会死。从来没有人能逃脱“天囚上人”的追杀。有一个人曾经试过逃下南洋, 可是等他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才发现,等着他的是“天囚上人”。
可是江湖帮的这十九个堂主。额不,当他们决定要杀他们的帮主,他们的师傅的时候,他们已经不是这“囚天盟”的人了,他们最多就是“囚天盟”的“堂主”。
他们决定要江湖帮取代“囚天盟”在武林中的地位。他们甚至连他们师傅的实力如何都不知道,他们就敢、就想、就会去杀。
他们疯了么?他们癫了么?一个他们根本不了解的人他们怎么杀?
可是,这世上没有做不成的事。
“天囚上人”该不该死?
“他占了我的财路,我要他死。”“凭啥他这么有名?凭啥我们一定要在他的手下混?凭啥我们就不能胜于他,取代他?”“他是‘天下第一’,我要杀了他,这样我就是‘天下第一’了”“这么大的帮派,他凭什么一人独占,我也要分一杯羹。”
老大一直没有说话,静静地在听。默默地在听。闭着眼在听。
老大的心里一直在想:他,是我的师傅。他,该不该杀。他挡住了我手握大权的‘大路’,可是他是教我授我传功于我的师傅。他,能不能杀。
关键是,他,有没有杀他师傅的必要。
最后讨论逐渐白热化,大部分人都坚持要杀掉他们的师傅“天囚上人”,只有少部分人在拒理力争不要叛变。甚至有人提出了折中的说法,只要把师傅赶出这个帮派就好,不必要杀掉他。当然,这是绝对不可行,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说自己能够应付他们师傅的复仇。
可是争论还是慢慢地停了下来。因为,他们的老大还没说话。他们的老大还没出声,他们在等他老大出声,所以他们都收了声。整间室子都静了下来,完完全全地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极难听见。
老大终于睁开了眼睛,缓缓说道:“那么,杀了。”
他有必要为他自己扫走这个挡住他前进的障碍,虽然他不情愿。可是他要杀。他不想一辈子都屈于人下。
怎么去杀一个天的囚徒?一个被天判罚“无期徒刑”的囚徒要用什么办法去了断他的生命?尤其还是一个无敌的囚徒。
方法有很多,但是不是条条可行。他们现在就已经找到了一个方法。
“江湖”的老大姓赵。一个很奇怪的名字:赵楚秦。而江湖人给他的称号只有两个字“老大”。他就是“老大”。
他的出身十分贫寒,他的家因为沉重的徭役与赋税致使他的七个叔叔死了六个,他的母亲也在他三岁的时候因为生活压力而自杀。他的父亲兜里没几个钱却是个嗜酒如命的酒徒,整个家没几个钱却都是酒杯酒碗酒瓶。他喝酒喜欢在酒馆买了回家再喝,喝完就打他的妻子。他的妻子死了之后他就打儿子。在他妻子死了之后他又开始打他儿子。赵楚秦六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就死了,他开始了流浪儿的生活。他游历了所有的城镇,看遍了这人世间的人情冷暖,他要改变,他要改变自己,改变他人,改变这天下。他的愿望越来越强烈,迫切,然后他就遇上了“他”。他的师傅。
当时他的师傅刚刚创立了“囚天盟”可是一直不得意,他在街上闲逛,看到了赵燕秦。一眼就看到了他。吸引他的是赵楚秦的眼睛。他看到了野心,无比的野心。野心和空虚。空虚、寂寞、冷是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十来岁男孩身上的一切。而这男孩眼中闪烁的欲望又让他刺痛了他。他的心忽然有一种震动。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啊!
再后来他就带了小赵楚秦回帮并传授他兵法政学书画武功琴乐和棋艺。
再后来赵楚秦结识了与他一样郁郁不得志的十八个朋友兄弟伙伴在他师傅的授意下建立了“江湖”。
而今,他决定,要杀掉这个人。他决定要杀。杀了他,他就能手握生杀大权,走上霸主的位置。他要杀了他的师傅。
讨论结束之后,他独自走到了剑林只中。
他在江湖镇的时候最喜欢就是剑林,别人说这林子有那些死去的剑客的怨气,会使进林子的人迷失自我,但是他一点都不在乎。
他静静地望着天,叹了口气。
师傅,我即将要来杀你,原谅我。我要超越你就不得不杀你,我不愿意在你的光辉下成长消逝,我要走自己的路。
老二开始布局。老二就是那个蒙面人。
老八的名字叫王八。别人都喜欢叫他水鱼。而人如其名,他也活得很像水鱼,基本上人就只看到他的身体而看不到他的头。朱见财一直就很想搞清楚这人是怎么能把头缩进去的。可是他不敢问,因为王八的武功很高,也因为,“天囚上人”的门下怎么都会有些特别之处的,“天囚上人”没发现一个人的闪光点,不认为这个人有特点是不会教导他的。而王八正因为胆子小所以“天囚上人”就把这缩头的功夫教了给他。赵楚秦曾经对朱见财说
过:“你的武功不及王八,有些事能少问就少问。王八缩头的时候连我都不一定有把握杀掉他。”
而今老二决定用老八打头阵。他让老八戴上个假头,三月十四的时候去明阳镇的“一笑楼”候着。他知道,他的师傅有个特殊的嗜好,每逢三月十四无论多远都要赶去明阳镇喝一种茶。这种茶只有一种茶树能产,而这种茶树只在明阳镇找得到,而且只有在每年的三月十四才是喝这种茶的最好时间。也只有“一笑楼”才是喝这种茶的最好地方。天囚嗜茶如命,所以必定会去。而天囚只有在喝这种茶的时候周身才会有瞬间的破绽,一个连天囚都不知道
但是赵楚秦却很清楚的破绽。他曾跟过天囚在“一笑楼”喝过茶。他也曾在瞬间察觉过那破绽,一闪即逝。
喝“一笑楼”的茶有个规矩,就是自己负责任。
“一笑楼”在店子里的茶里都加有砒霜、鹤血等诸多毒药,然后又配上了一些极度昂贵的致幻草药,让人一喝上瘾。
而天囚正是上了这瘾,三月十四在这里能喝到特别的茶,特别的茶再加上特别作料会使得人的身躯在瞬间放松。
而天囚虽然放松的时间十分短,只有一瞬,但这对于高手来说,就够了。
“师傅的护体真气十分强劲,他的罩们在左脚的拇指,只要你在师傅放松的瞬间运起全部真气击伤师傅那么他的罩门便会出现,到时候自然有人来帮忙。你一弄伤师傅马上就逃,如果不是师傅只要一出手就能直接杀,掉,你。当然,会有人来帮你逃跑的了。我们所有的兄弟到时候都会到,你可以放心。只要师傅的护体真气一散,我们的机会就来了。”老二如是说。
老二的称号和老大一样,也只有两个字:“军师”。他是“江湖”的军师,也是“囚天盟”的军师,可是,这个军师却想叛变,想弑师,轼主还想噬师,噬主。
他的绝技就是“吃”,吃什么就有什么的能力,包括“吃人”,所以他想“吃”掉他师傅。他叛变的条件就是他要他师傅的身体。
他的绝技的名字也叫“噬”,这是“天囚上人”为数不多的几个禁忌,而今他就要用师傅的禁忌来杀掉他师傅。
他继续说道:“我想当老八开了局之后,我们都各自施展浑身解数,各自发挥,务必在阳明镇的时候格杀他。现在离三月十四还有两个月,我们有两个月的时间完善布置,现在都散吧,如果我们没在明阳镇失手了,那么还有一共四十九拨伏兵在他回京的路上等着,候着。而且,其他的分支、势力也同意与我们联手,到时候,京师会很乱,所以,我们还要留点力气去对付京师可能发生的情况。”
老大已经离开了,他很早就离开了,他虽然跟着师傅学棋,但他从来不去想怎么布子,他认为,一切功到自然会成。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老二的布局他没有听,没有想,他只做他自己。
夜深了,人静了,梦,开始酝酿。
明阳镇,一个新兴的小镇。这个镇的历史最多也就二十年。而这小镇的兴起是因为一种茶,一种极度罕见的茶:“冥茶”。
这种茶只有明阳镇这个小镇才能找得到。据说在三月十四喝这种茶能够看到真正的神:死神。喝这种茶会死人的,这是明阳镇给所有喝茶的人的忠告。明阳镇的人是从来不会喝这茶的,但是别人不听。照喝不误。
喝这茶真会见到神么?答案是不会。
但是这种茶有极强的致幻效果配合着其他的药材一起配置可以瞬间让人仿佛堕入仙境。当然,这药材也不是什么好的药材。砒霜、鹤顶红等一堆全是毒药、毒品。“冥茶”只有加上这些,才会更香、更浓、效果更好,价钱更高。
“毒死人不偿命”这是明阳镇所有茶馆的招牌。
所以来这里的都是高手,好手,强手。只有这种人才敢喝这种茶。
“好茶。”镇口的榕树下正有一老一少两个人坐着下棋,老的在静静地品茶,少的则在不断地扫视着进出小镇的人们。
偶尔会有人停下来看这局棋,但他们看不大懂,不大懂就直接走了。
只有一个人停了下来。一个黑衣白脸黄发红手的书生。
这盘棋不按常理出棋,黑白两方各出两子占据了棋盘的四个角,交叉放置。
这盘棋下了三天。这老人喝了三天的茶,这少年看了三天的人,这书生则站在一个地方保持一个姿势看了三天的棋。
良久,老人才又吐出两个字:“好茶。”
少年收回了目光,转而专心望着棋盘,说道:“这茶,还是今天喝的好,今天的茶最入味。”
那书生没有说话,还是看着那三天没变的棋盘和三天没变的棋子以及三天没变的下棋人。
如果不是一个人走进这小镇,这副画面可能还要保持很久很久。
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迈着普普通通的步伐走进了小镇。他一进来就对着镇口的三人打了个招呼:“嗨。”
少年人的左肩膀忽然震了震,抖了抖。老人的右肩膀也震了震,抖了抖。书生没震也没抖,他只是肚子疼,他忽然捂住了肚子蹲了下去。
普普通通的中年人没有理会这三个人,径直往镇子里走了过去,虽然普通,但他举手投足之间又是浑然天成,没有半丝漏洞,让人看得觉得说不出的舒畅,自然。
中年人走进了“一笑楼”,走上了“一笑楼”。
他坐下了,一坐下他就看见三张桌子后的那个中年人。他只看了三眼。
第一眼:这是个熟人。
第二眼:这是个易了容的熟人。
第三眼:这个人易了容的头是假的。
然后他就没再理会了,因为小二已经上来了。
小二的步伐很轻,显然是练过家子的,但是他还是听见了。
没等小二说话,他就径直说了:“一壶‘冥茶’,还有什么毒就全部都放下去,有多少就放多少。要多少钱一会算给你。”
这壶茶足足让这中年人等了半个时辰。但是这中年人眉头连皱都没皱,整个人仿佛死了一般。而三张桌子后的中年人的眉头也没有皱,假头怎么会皱?
茶终于上来了,整个二楼都充满了那浓郁的香气。这世界就这么奇怪,本来是最毒的毒药,最恐怖的毒品,在经过混合,调配,处理后加上“冥茶”的效果竟能让整层楼充满了浓郁的香,一种说不出道不完的香,一种让人沉醉的香。这也就是“冥茶”的价值所在。玩命?随它去吧。
中年人轻轻地拈起了茶壶,静静地端详着茶壶。一看就又是半个时辰。
二楼的香气已经消散了。“这茶的香气消散得也算快。这茶也就只有没有了香气才是最好喝的。”中年人自顾自地说着,然后张开了口,把茶直接从茶壶向口中灌去。感觉就象他是在喝酒而不是在喝茶,但是他又确实在喝茶而不是在喝酒。这个中年人自然就是天囚。而三张桌后的就是老八。老八找“十一”化了妆后就径直来到“一笑楼”,他也已经来了三天了。他就在楼上干坐着坐了三天,有伙计想赶他下楼,但是那伙计却被赶了下楼,下楼之后已经是个死人了。他就一直在这里等,等他师傅的到来。现在,他师傅已经到了,他师傅已经喝了茶,他准备动手了,他马上就动手了。
可是他却停下了,因为他听到了天囚又开始自言自语了。他本来不想听,他本来想直接出手。但是这都是本来,因为他听到了天囚的话,他已经听到了,他听到第一个词就是:王八。他顿了顿,然后他又听到了第二个词:小心。他不得不停。他只能停下。他一停就退。“轰”地一声,王八倒飞了出楼子。他胆小,当然不想在失去先机之后再对他那深不可测的师傅下手。
他这算是,逃跑了?一个临阵脱逃的人,怎么打头阵?怎么配打头阵?又或者是,别人根本就不想他打头阵。这么布置。难道是别有用心的?
可是他的师傅没有去追。他师傅不想去追,也不能去追。因为他的麻烦到了。
这是天意。天囚默默地想。
天囚的麻烦不仅是指被徒弟的刺杀,这于他并不是什么麻烦。他很早就知道“江湖”里的那十九个人想杀他,但是他根本都不在意。除了赵楚秦他其他任何一个都不怕,对赵楚秦也不是怕,而是在意,那是他最在意的弟子,也是他最爱惜的弟子。他总是在想,一个才十来岁的孩子怎么有这么大的野心。足够让这江湖烧起来,完全烧起来的野心。这就是赵楚秦。他就是以为欣赏这种人,所以才不惜代价的要把他培养成自己的第一号战将。他也想过赵楚秦会叛变,但他根本没在意过这点。他只在意赵楚秦的成就。他实在是不想对他的徒弟出手。
可是他不出手不行了。因为就在王八飞出去的时候他就发现麻烦大了。大到他必须出手。
因为,他的天劫来了。
这真的是天意。他继续想。
什么样的人才会招来天劫?
其实所有的生灵时常都会受到天劫。这是天的劫难,风吹雨打雷击火烧稍有不慎就会没了命,丧了命。可这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内天劫。内天劫是从身体五脏内部发起的劫难,渡得过的是神仙,渡不过就只有死。渡过一次是神仙了还要渡,渡到你死为止。
这就是天囚练的功法。
他练的功就叫做“天劫”。他是天的囚徒,自然要忍受这天劫之痛。
他自己号称“天囚”的愿意也就因为他练了《天囚心经》。这是他功力的基础。
可是,外天劫好渡但这内天劫却不好渡,因为,没人知道这内天劫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而现在,就是天囚内天劫发生的时候了。
他马上出手,出的是左手,他一出手就拍散了隔壁的桌子。然后就听到了一声闷哼。一个人踉踉跄跄地滚了出来。一个已经不是人的人。因为他的头壳已经碎了。天囚认出了这个人,这是“十一”的一个“跟班”。
既然这是天意,他就要跟这天赌一赌,搏一搏。他既然练了《天囚心经》他就已经注定了要逆天而行。
然后他就开始运气,他感到他的肺开始发生变化了。他要抓紧时间了。
他“唰”地一声向窗边飞掠。然后就在这时他脚下的地板忽然裂开了,一个秀气的拳头直升上来。又是“轰”的一声,那一拳正正打中天囚的左脚脚掌,但是天囚缺好象没有事一般,继续前飞,倒是那只秀气的拳头已经因为那一拳而血肉模糊了。天囚的护体真气竟然一强如斯不仅能护身还能反弹。就在这时忽然又有一只手伸了上来,这次却是一只浑厚的大掌,这手掌一抓就抓住了天囚的右脚。可是天囚已经没时间跟这只手掌磨蹭了,他依然飞掠,而那只手掌也被震得筋骨俱裂。他要赶快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渡劫,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没人能制止天囚的“踏雪沉香”的轻功。天囚用周身近三成的真气护住双脚结果护体的真气直接就震碎了所有阻碍他前进的障碍。他几乎是足不点地的直接飞出去。眼见他就要到窗边了,忽然他却停了下来了。不是他想停,而是他不得不停。
人不能让他停下,但是天可以。
天让他停了下来。
这一次是天要跟天囚做对。天这次不放过天囚了。
天囚不得不停下来。那该死的茶。天囚暗暗地咬了咬牙齿。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有一丝模糊了。他开始看到了一些幻象。平时他很喜欢这些幻象。他们让他陶醉。但是,现在他就最不想见这些幻象。他看到了死神在向他招手示意。
停下来就意味着自己要同时应付内天劫与“江湖”的击杀。
他的天劫来了。天囚的肺忽然“烧”了起来。来得十分突然,突然到根本不知道它来了。
肺在烧
他不得不苦笑,自言自语道:“嘿嘿,这倒也算是内外天劫一起来呢。”转而大声喝道:“刚才在下面给我一拳是‘十六’‘一拳破关’霍不一,在下面抓我脚的是‘十七’‘掌能容物’陈无二。把裂开地板的是阿七‘彻地’山田甲之助。好好好,你们到底还是要杀我。出招吧,我接着。”
楼下的“军师”听到了天囚说的话,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低声对老二朱见财说:“师傅话说多了,看来他是真出事了,这次我们事成了。”然后就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站起来说道:“可以动手了。”
话一说完“军师”就不见了,就只剩下个朱见财了,他擦了擦头上的汗,也站了起来,然后也不见了。
他们是怎么不见的?他们肯定不能突然不见。但是“彻地”可以。
“彻地”本来是东瀛浪人,因偶然机会来到了中土,天囚见他筋骨精奇便收了他做徒弟。将中土的奇门遁甲之术与东瀛的忍术结合研发出了一种新的招数,不仅可以让自己融于周边的事物中还能见别人也融于周边的事物中。
朱见财和“军师”就是这么消失的。可以说,“江湖”中来的人大部分都融在了这栋茶楼中,除了方才打头阵的王八和村口的三人其他都基本与这茶楼一体。
当然,还除开了“老大”。
“老大”一直都很想跟他师傅真正的较量一回,所以他这次没有选择伏击,而是正面交锋。他直接走了上楼,面对着天囚。
天囚苦笑着看着他的爱徒,忍住肺部的剧痛,说了一句话:“我让你三招,你出招吧。”
一个人的肺“烧”了起来他竟然还能说话?他是怎么呼吸的?
天囚已经没了呼吸,但是他依然还活着。
练《天囚心经》的人他的五脏六腑的功能已经慢慢地退化了,就像天囚的那样,他的肺已经慢慢地消失了功能了。可是他依然活着。
“老大”没有答话,他用他的手说话。
天囚的徒弟最多就只能在天囚手下学到一招一式,天囚总是说,一式就可以研出三招,三招又能研出九套。这样就可以无边无际地开发新的武学,竟然如此,又何必再多教呢?自己开创自己的招才是武学正道。
可是赵楚秦却学了全套。全套的“慈悲掌”。
然后他吸收了“慈悲掌”的神髓创出了“大慈悲掌”。
这整套“大慈悲掌”就只有一招。
一招融汇了百招千招万招。一招顶上了百招千招万招。
这一掌,威力或许不是最大,范围或许不是最广。但是,是最麻烦的。因为这一掌,很难躲。
也因为,这一掌虽不至于杀生,但是却能一掌粉碎人身上的所有能运气通气导气的经脉,直接将人打成废人,而且无一幸免。
现在“老大”出的就是这一招。他一掌就向天囚打去。
天囚定下神了,向后退了一步。就这一步,赵楚秦的掌就没了目标,可是他没放弃。他又出一掌。
天囚又向后退了一步,“老大”的掌力再次击空。可是“老大”仍没放弃,他又出一掌。平平地推出一掌。
天囚已经退到窗边了,他已经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他子的肺完全“烧”了起来,牵连着他的肝也跟着“烧”起来,天囚的动作缓了一缓。他余下所有的器官都也受到了牵引,开始发生异变。
那一掌正正打中天囚的胸膛。
天囚没有退。他硬接了这一掌。
这一掌能击碎人周身经脉将人打成废人,天囚硬吃一掌虽是功力精深但是在经受内天劫的时候也没了五成。现今又接这一掌,周身经脉当时就碎了五成。天囚就要这五成。这一掌帮天囚渡了这内天劫。“焚烧”天囚内脏的“火焰”因为没有了可以扩散的媒介而迅速消散,剩余的掌力也随之消散。这一掌打散了天囚内部的火。
可是天囚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周身的功力也就只剩下一成了。
而且,他还是很勉力地维持着这一成。他其他的功力已经随着那一掌散去了,退去了,永远无法复原了。
天囚慢慢地说道:“三招了。”
他也出手了,没人看到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人们看到的时候已经见到“老大”被甩了出楼子。同时,他们也看到他们的师傅吃了“老大”的一掌。所以他们立即、马上出手了。
但见满天的剑影刀光掌痕腿迹向天囚呼喝而至。
只剩下一成功力的天囚应付“老大”仍是“游刃有余”。
可是天囚两眼已为哀伤所充满。
最后,最后我还是要跟我徒弟决战。
最终,最终我还是为我的徒弟所搓。
到底,我该不该收他们做徒弟。
他们,都是苦命的人啊。
我,到底有没有做错。
已经没他想的余地了,他大喝一声,整个人忽然伏下,一掌打向茶楼的地板。
“一笑楼”发出了一声呻吟,缓缓地倒下了。
伴随着茶楼倒下的有十几声闷哼声。
这十几声们哼声是因为他们来不及从融身之地撤出。
天囚已经离开了这楼子,他刚才甩“老大”出去和打塌那楼子损耗了他剩下的一成功力。他必须找地方养伤。如果不是,他就真的是残了,废了,残废了。然后他又看到了镇口的那三个人。
那个老人是“老五”“鬼见愁”右有。
那个少年是“老四”“神见怕”左无。
而那个书生则是“老六”“倾天”方柱一。
左无右有是被任命把风的,而方柱一则与“老七”山田甲之助不和,“老七”在哪他就绝不去哪。结果这三个人就自然而然地凑到了一起。这三个人凑在了镇子口。
他们没有去凑楼子里的热闹,他们看到“老大”被甩了出去。
他们仿佛已经预料到了。
这些人想杀师傅?别说门了,窗都没有。
现在才是杀师傅的好时机。
他们把风看水的事已经完了,要过来讨份功劳。
现在楼子倒了。
楼子里的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他们的师傅现在也受了伤,看情况还是很重的伤。
他们的师傅就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机会啊。
老人搓搓手,说:“这倒真是个不小的功劳。”
少年吐了吐舌头,也说:“也倒好,没人来抢这功劳。”
书生则说出了三人都想说的话:“那么,不如,动手?”
然后,三人同时说:“好。”
天囚又开始苦笑。
看来我真是个苦命的人。
看来我的命真苦。
看来我这次要完了。
这是我的命么?
三人一说完就动手,少年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精致的小剑,老人则从裤子里抽出一把粗糙的大刀。书生呢?书生在头发里摸出了一把梳子。
梳子?梳子!
刀光闪,一道狭长的刀光飞向天囚。剑气厉,一声尖锐的剑啸击向天囚。
刀,砍中了。剑,刺中了。
血沫横飞。天囚血沫横飞。他整个人就好象被割裂了,撕碎了。周身都是血。
但是天囚也出手了,出了两招,向前踏了三步。
第一招,扯断了老人的左手,第二招戳中了少年的左眼。向前踏第一步,书生被向后震退了三步。向前踏第二步,书生退了七步。向前踏第三步,书生没有退。而天囚也无法前进了。
因为梳子。
一把小小的梳子嵌在了天囚的右腿上,那梳子忽然爆炸。
“轰”的一声,天囚被整个人炸飞了出去,倒飞出去。然后就是漫天剑气。
强可倾天的剑气。让这天都倾斜的剑气。
倾天。倾天剑气一道一道连着不停地刺向天囚,仿佛要把天囚牢牢地钉住,钉在这天地之间。
血飞溅。
在转瞬之间,剑气已经消散了,一把厉剑已经穿透了天囚的左肩,将他钉在了地上。
方柱一开始笑,大声笑,开心地笑,笑下笑下就发现笑不出了。
他的左肩也插上了一柄剑。
他看到了他师傅冷冷的脸。
听到了他师傅冷冷的声音:“你穿了我左肩,我穿了你左肩,你炸伤了我右腿,现在该清算了。”说完他就一指。
一指点在书生的右腿上。书生开始惨叫,很惨很惨的叫。他的右腿开始腐烂,筋骨开始显露,慢满整条大腿全是死肉。
然后天囚就走。
慢慢地走。
他要走出这镇子。走出这镇子就算破了这杀局。
走出这镇子就有得生的可能。
天囚走到了镇口,然后他撞上了一个人。一个他本来认为不会再见到的人。一个不象人的人。甚至可以说,他不是人。一个没有了头的人还能算是个人?更何况那个人像只水鱼。
今天真是很多让我惊讶的事发生啊。
这事还真的要人命啊。
差点就要了我的命。
天囚撞上了王八。以天囚如此高的身手,闭着眼都不会撞上人。因为,他撞上的不是人。既然撞上的不是人,又怎么感觉得到呢。王八就象一个完全密封的容器。所有的内力内气一切都不外泄。
他与这世界是浑然一体的。世界对他开放了一切,他就是这世界,这世界就是他。他完全将自己与这世界结合在一起,使得别人根本不能感觉到真实的他,感觉到他就象感觉到世界。
他又与这世界格格不入。世界对他开放了一切,他却对这世界封锁一切。他用秘术切断了一切气息的泄露。
他就象个只进不出的容器。
天囚望着王八,王八望着天囚。
“你不是走了么?”天囚问道。
“我没有走,我只是在等你。”王八答道。
“你有话说?”天囚奇道。
“是。”王八继续答道,“刚才人多不方便说,现在方便了。”
“那么你说吧。”
“好,我说。”王八“唰”地一声跪了下来。说道:“师傅,我对不起你。”
“不,你没做错,你没把我真正的罩门说出去,很好,很好。”
“可是,师傅你根本就没有练功的罩门。我说跟不说没有关系啊。”
“那么你是什么对我不起。”天囚开始有点不耐烦了,他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这对于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大伤。
可是他周身的功力只有平时的一成不到,他不得不赶快。赶快离开这里。
“师傅,请原谅我叛变。我十二岁的时候由师傅领进门已经几乎是个死人了,整条颈椎大部分都裂了,四肢也都给人削了走。是师傅为我报了仇,并且用西川秘术将我的生命安置在另一具身躯上延续。师傅又传授给我‘缩首’功让我能随心所欲的收缩自己的四肢。江湖里的人都不知道我缩来有什么用。但是这只有师傅和我知道。因为‘缩首’功可以让四肢和头与我的身体重新再融合然后从其他让人想象不到的地方忽然出现。再加上师傅传授给我的‘龟甲’,使得我可以不畏惧近乎所有对我身体的攻击。是师傅带着我走到现在的,我真的真的……”
“行了,你说的话我知道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过是因为不满意赵楚秦让你做炮灰而想来这里抢功的吧。你说这么多话是真的想跟我叙旧还是想拖时间?叙旧不是这样的吧。不用说了,出手吧。”
“师傅,其实,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说完“水鱼”就出手了,他的出手就象是一只被人甩出去的“水鱼”完全是转着飞向天囚的。但见狂风大起,这天,这地仿佛都迎合着这只旋转的“水鱼”一齐向天囚攻去。“水鱼”已经跟着天地结合了,天囚还能不能应付?
天囚能不能战胜自然?
当然不能。可是他要试试。他边试边对他的徒弟说“这一招,是我开发出来的,既然是我开发出来的,我就一定能破。”
天囚飞跃而起,一跃跃了两丈高,然后一脚踩下。
这一脚竟也带上了雷电之势。
雷击狂风,猛击。
脚踏硬壳,狂踩。
天囚那一脚,连续踩了十七下,脚脚踩中王八的胸膛。
这个世上有没有上下都是壳的水鱼。
或许会有,但不是王八。不是被天囚踏于脚下的王八。
水鱼的背是最坚硬的,但是水鱼的腹部则相较较软。而这就是水鱼的弱点。
天囚就是利用这个弱点。
他要把王八的四肢踩出来。
这一脚而下就把王八带起的风全部踩散了。
这一脚,就叫做雷。
足踏风雷。
王八终究没有把头伸出来,他只伸出了手,手又出了拳,一拳打向了天囚的胯部。可是他却打空了。他怎么会打空呢?除非,那个不是个男人。
或者,不再是个男人。而天囚,就是一个不再是男人的人。
天囚只能苦笑,苦笑着对王八说:“其实,这才是我的弱点。”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
然后一脚就把球一样的王八踢飞了。
“踢球”。再然后,他就踩到了一个头。一个原本应该安在王八头上的头。一个假头。
他只能继续保持苦笑。
天囚终于离开了小镇。
然而,他三月十二离开了京师用两天的时间来到明阳,却在四月十三才赶到京师。他中途短短两天的路程连续遇到了近四十二路狙击。全部都是“囚天盟”的弟子、门徒、熟人、朋友。他只能潜进深林,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潜回了京师。可是,一切都变了样。
“江湖”叛变的消息一传出,“十万天兵,八方天将,五路天神,三条天路”全部都反了,彻底地反了。整个囚天盟险入不断的内战之中,盟中分成几个大分支,而“江湖”的势力无疑是最大的。“五路天神”占了三个,“八方天将”也有三个,再加上“老大”是“三条天路”中的“上”,结果“江湖”仅用一个月的时间就重整了整个“囚天盟”。
“老大”用铁血手段和惊人的魄力,在一个月的时间连续收并剿灭了所有的“敌人”。并在江湖之中下放了通缉令,全线通缉“天囚上人”。还把“囚天盟”正式更名为“江湖”把总部迁到了江湖镇中。
这一连串的事是在其他人狙击天囚的时候完成的。
天囚回到了京师,看到了他半生的心血全部都为人所得。却并不显得过于惊讶,仿佛已经早已经预料到这种结果。他易了容,化了妆,回到了昔日的总坛,看着来来往往搬运东西的帮众。静静的,默默的,却忘记了忧伤。
他又有什么忧伤的呢。
他的心早已被伤,被废,被破。他的心已经没有了。
这不同于内天劫的焚毁,而是切切实实的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了。
这一把,阿赵赌赢了。天囚默默地想着:
这是天命啊!注定阿赵要取代我。我忙活了这半生,天注定我要为别人打下基业。这,也是天对我的报复吧。
早在“江湖”叛变的时候,他就已经丧失了做梦的心。
半生的梦碎了。
可是他的人并未破碎。
他的基业有人继承,他只是想这江湖安定,他只是想这江湖安定。他其实没有多大的野心,也没有多大的抱负。他只是想少一点人受苦。而今,连这些他都不用想了。有人会去替他想的。
他相信,赵楚秦会替他想的。
赵楚秦有他没有的野心和抱负。所以赵楚秦最终会得到他的一切,甚至超越他的一切。这也就是他甘心在明阳镇明知是杀局,明知是九死一生的杀局也坦然的面对,他不知道天劫会在那种情况下发生。可是他要的结局最后还是出现了。
还好,伤的人是我。
还好,这天下没有太乱。
赵楚秦能做得比他更好,所以他把这权力,这名望,这金钱,全部给他。
他逼着“江湖”叛变,这样他们能心安理得的去享受这些东西。只有叛变,才不用担心被说承接上一辈的福泽。
他本来有很多机会去灭掉“江湖”的。但是他没有。
他本来有很多机会在明阳镇杀掉那些叛徒的,但是他还是没有。
他不想。
再怎么说,这也是我的徒弟。
只有徒弟杀师傅,没有师傅杀徒弟的。
这,不过是个伤局。伤他的心的局。
这,都是我的徒弟。
青竹独自离开了剑林,独自走在山林间的小路上。来到了一片不知名的竹林。
“江湖”的追杀很快就到了吧。那就让它来吧。
我等着,侯着,盼望着。
盼望着你来。
赵楚秦。
青竹走到了一棵青青的竹子旁边。
这里是哪里了?我走到哪里了?我应该要走去哪里?
真是头疼。
青竹用手抚抚额头,没有想好要去哪里就贸然上路,真的不是好玩的。现在倒好了,都不用想要走去哪里了。因为:迷路了。
青竹是个典型的路盲症患者,现在就是他迷路的时候了。
路盲还一个人走。
唉。这还叫高手?
一片乌云慢慢汇聚在青竹的头顶。
恩?来了。
是的,来了。
江湖的第一拨追兵来了。
追来的人全都是没有名字的追兵。他们的名字就只有他们的代号。
一共二十五个人。从一排到二十五。
“十一”说过,这二十五个人根本不需要名字,他们只有在真正成名之后才配有名字。人的名字不是用来糟蹋的。所以,这二十五个人只有代号,就象“十一”一样。
但是这二十五人中也有“十一”。
这个“十一”也是个杀手。
“十一”被任命为这二十五名杀手的首领。
首领说话了:“你到处乱走,我们追你追得很麻烦,我们本来在落龙岭等你,但是你却偏偏不走那里结果让我们一堆人全部都追出来。”
青竹却气定神闲地说:“哦,那么说,我是花了?”
首领楞了冷,青竹继续说:“那么你们就是蜜蜂了,追着我不放。”
首领却笑了,说道:“我们是来采蜜的,请,请跟我们走一趟。”
青竹的手忽然都收进了袖子里,说道:“哦,那我能不能不跟。我不能贸然地跟着一群采花大盗走。”
首领继续说:“那成,你可以先去死,这样就不用跟来了。”
首领的话要不要听?首领的话能不能听?
那要看首领够不够分量。但是,这个首领够分量。
这二十五人是“十一”手下的另一个杀手集团,就叫做“无名”。
因为“无名”,所以没多少人知道他们的实力。不留名号的人做了什么事,谁会知道?
可是,青竹不想听。
他只是慢慢地伸出左手,比画了一个掂量掂量的手势。
说道:“你,们,还,不,够,斤,两。”
然后他出手了。
他的左手忽然伸长,直直地抓向“十一”。可是“十一”没避,没闪,没动。只是定定地站着,他幽幽地说:“欢迎进阵。”
异变陡生。
整片竹林忽然黑了下来,完全地黑了下来。
青竹的手抓了空。他实在不应该伸手去抓。他抓住的只是一株竹子。
他为什么要出手去抓。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只是忽然有了那种欲望。他想去抓抓。
他想抓抓看这是不是真的。
然后就是不断的“沙沙”声。
再然后,青竹就感到他的手被人抓住了,然后是他的脚,再然后是他的头,他的全身都被手抓住。
再再然后呢。再再然后青竹出脚了,他的脚被人抓住了但是不防碍他出脚。
他一出脚就踢中前面的竹子,那竹子一点变化都没有。
有变化的是这竹子后面的竹子。
后面的竹子倒了十根。整整倒了十根。
然后就是十声闷哼。整整十声闷哼。
他有踢到人么?他没有踢到人。
但是他踢到了那些人的命。
他这一脚就叫做“借命”。以周边事物为媒介将围绕着自己的生命都吸引过去然后一击击破的奇术。他一脚踢倒了十根竹树,这也是他一脚的极限了。
所有抓住他的人都放了手,他们都受了伤。不轻的伤,不得不放手。
然后青竹就向林子深处飘过去。
常人进阵都是想出阵。可是他却要进到这阵的最深处。
常人是用走的,他是用飘的。这样他不怕碰到地而触发了阵法的变化。
青竹就象是个幽灵。就在黑暗中飘荡。
黑暗不仅没有给他影响,反而还使得他变得更强。
我就是个适合黑暗的人。
我是个黑暗的人。
青竹慢慢地飘,一直飘到了林子的最中央。
这个阵叫黑。一片漆黑/
而黑的中央,是这个阵的阵眼。黑的中央是光。
黑的中央竟然是光。
所有的攻击都落了空,因为“无名”找不到目标。他们不能攻击被光笼罩着的目标。
可是有一个人却行。
他才是真正的首领。
青竹已经到了阵眼。然后他看到阵眼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睁开了眼睛,向青竹招了招手:“嗨,我是山田甲之助。”
“老七”“彻地”,山田甲之助。
但是青竹却没有惊讶。
他只是说:“我是来找你的。”
山田甲之助也没有惊讶。
他也只是说:“我也是来找你的。”
“那么,我们没得选择,只能一战了?”
“对。”
“‘十一’,是你杀的吧?”
“是。”
“为什么?”
“义。”
“你是说你是想替天行道?”
“不是,我就是天,不用替,我就在行道。”
“你果然够狂。”
“过奖。”
“我只见过一个人能比你狂,可是那个人被我们打败了。”
“谁?”
“我师傅。”
“‘天囚上人’?”
“是。”
然后就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进阵吧。”
“好。”
青竹不再飘了,他慢慢地走,走向“黑”的阵眼,走进了光之中。山田已经不见了。
什么人能够在光明之中消失?光不是能照亮一切的黑暗么?既然这样,那人怎么能不见?
环境忽然变了。
整片林子忽然变得一片血红。
“这是我师傅所创,以五行之术附以东瀛血杀奇技然后再加上奇门遁甲为引而创出的阵。这个阵让我改了一下,杀气更浓,今天就用来招待你。”远远传来了山田的声音。
青竹根本不识这个阵,但他决定闯阵。
哪怕是刀山,哪怕是火海。他都决定闯一闯,试一试。
什么都不试,这人生岂不是很无聊?
有些人注定要无聊一声。可是青竹却不。
如果这是一个局。他就一定要闯进这个局,闯出这个局。
这个天下,就是一个大局。他就要潇洒地闯进这天下,然后再潇洒地闯出这天下。
他是一个道士。但他的杀心却比平常人要大那么一点点。一个杀心大的道士
就这么一点点就够了。够他闯破这局了。
他要以杀止杀,他要跟这血杀之阵比杀气。
他直面这血红的竹林。
然后“唰”地一声向东南角急飞。东南角是“无名”追来的地方。
他就要向那里飞去。
既然“无名”能来,那么那里一定就是一个入口。一定有破绽。
很多时候入口也能变成出口。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可是,他猜对了没?他是用猜的。
但是,他赌对了没?他赌的是命。
对了。
他冲了出去,冲了出去就发现眼前是一片冰蓝。这个阵还没完。
他感到了冷。
彻骨的冷。冷到他想回到刚刚的阵里。那个阵,除了血气浓,真的就没什么。他有点后悔了。可是他没得回去了。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冰墙。
刚才没有这墙。可是现在有了,他没得回去了。
他究竟有没有真的赌对。他不知道,因为他已经不能去想了。
无数的冰锥、冰片、冰球向青竹砸去。
青竹只能躲。一躲就又有更多的冰砸过来。
冷。冷得他不想再躲。
但他必须躲。他决定继续闯。
没得回头了。这个阵的名字,就叫做“有来无回”。有来无回的血杀之镇。
只有具备无回的勇气,才能闯破这个阵。
青竹继续向东南角直冲。
他要一冲冲到尾。
他也一冲冲到了尾。他被一道火墙挡住了。他身上的杀气更胜了。火焰竟然无法靠近他。
这就是尾。
阵尾。
他开始找门。
遁甲有八门:生、死、休、开、杜、景、伤、惊。
他的左手开始掐指。
今日,阳遁三局,指符天任落九宫,值使生门落二宫。
生门在戍乙之位的天冲。
此处乃火阵,刚从水阵而来。水克火。看来难行。再附上今天卦相。
嘿嘿。
看来这个阵还是要回到血阵里面破。
他的鼻子慢慢闻道一阵浓烈的血腥味。一股比他身上的血气还浓的血腥味。
移阵?移阵!
一阵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青竹不由得掩住了鼻子。青竹正想找这血阵,结果不用找了。这阵直接找上门来了。
“无名”。
“无名”到了。“无名”方才被青竹伤了十个人。现在这十个人的伤势全部好了。完全好了。青竹伤他们的招数叫“借命”。而他们恢复伤势的招数就叫做“换命”。拿命换命。他们砍掉了半片的竹林。就在青竹闯阵的时候砍掉了半片竹林。用这半片竹林的生机换来了自己的伤势的复原。
“换命”当真能换人的命?“换命”或许真的能换人的命。
“十一”慢慢地走到了青竹的跟前,说:“这阵,你不用闯了。这局,你不用破了。你,过不了。”然后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刚才为了追你,我们从土阵追了过来结果搞成了这个模样。
风尘仆仆。
“土阵就是土?”
“错,土阵就是大地。”
“有沙?”
“风沙。”
“风和沙?”
“所有需要泥土、沙砾的全部都在土阵里,沙暴、沙卷、土墙、土枪。还有土坑。”
“土坑?感情好,你掉土坑你去了?”
“十一”的脸红了红,不好意思地说:“不瞒你说,我还真的掉了下去。”
“哦,你掉了下去还能出来?”
“十一”的脸又红了红,继续说:“额,是山田先生放我们出来的。”
“怎么你的脸老是红,难不成你是女的?”
“十一”的脸更红了。然后青竹才发现,“十一”真的是女的。
弄了这么久青竹竟然没发现对方是女的。青竹的脸感到了一阵发臊。他这么多年来,最怕跟女的为敌。尤其是少女。
“无名”的首领竟然是女的。
其实“无名”所有的成员都是女的。都是少女。
他们本来都是流浪的孤儿,没了父母四处受人欺负。赵楚秦一次偶然路过“十一”流浪的城镇,看到了连名字都没有的“十一”,忽然发了善心,收容了她。就象他师傅收容自己一样,她收容了“十一”。他把“十一”交给了“江湖”中的“十一”,他要把“十一”培养成另一个“十一”,培养成“江湖”中的刺客,杀客。
“无名”其实是“十一”组建的,所有的成员的收用都是她的意思。所以说,“无名”是一个杀手组合,也是一个人。“十一”是主,其他都是陪衬。“十一”就是“无名”。“江湖”中的人都喜欢叫她“无名”来区分“十一”,两个都是活到只剩爱好的人了。
“无名”和“十一”只有一点不同。就是“无名”不嗜杀。
就是这点促使“无名”无法完全取代“十一”。杀手不嗜杀是个好杀手么?杀客不喜欢杀是个好杀客么?一日走上这条道,终生就得走这条道。没得回头。除非,你够实力。
这也是“十一”给“无名”的忠告。
可是,现在,“十一”已经死了。
“无名”是江湖中新的“十一”。她终于走向了权力的一个新的高峰。
“无名”该不该感谢青竹?是青竹杀了“十一”。
“无名”没有感谢青竹。
她只是对青竹说:“山田先生放我们出来是为了杀你。”
青竹回过神来,问:“杀我?你,还是你们?”
“你,我们。”
青竹很喜欢笑。也很喜欢苦笑。他的苦笑很好看。他的苦笑比微笑还甜。
他现在就在苦笑。“我从来不打女人更不杀女人,刚才是不知道。我道歉,赔罪,劳驾各位女侠放小道一条生路,小道不胜感激。当然,女侠如果想算算命的话,小道愿意帮忙,女侠今年贵庚?在哪里出生?有没有谈对象?”
“无名”也笑了,开心的笑。他的笑比青竹还甜。
青竹到这时候才发现“无名”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少女。
他有些呆了。
然后“无名”的笑容消失了,慢慢地说:“我不是女侠,我只是个杀手。而你,是猎物。杀手,从来不跟猎物谈条件。”
就在这时候,土地忽然有了几丝异动。
一个人头慢慢地冒了出来。山田甲之助。
“无名,我等得太久了,这个人,还是给我解决吧。”
所有的阵在山田出来的时候就消散了。剩下的,就只有血了。血和血气。还有杀意。
“这些阵只是用来拖你时间的,我们堂堂正正打一场吧。”
不等青竹回话。他就直接出刀。他用的是刀。三尺长的太刀。(日本刀)
他一刀划出一个华丽的弧线直劈向青竹。
青竹也出刀,青竹用的也是刀。青竹一刀就格住了山田的太刀。
然后青竹的刀不见了。
青竹并没有带刀,他的刀哪里来的?
可是他又出了刀,没有刀,哪有刀光。
那一刀就像一道光,一道绚丽的光。
那一刀又像一朵花,一现的昙花。
山田没看清青竹的刀,他只能后退。“无名”也没看清楚青竹的刀,她想向前。他们都想看清楚。青竹只是定定的站着,气定神闲地站着。
他就像一棵挺立的清竹。直插大地。山田望着这竹,就定定地望着这竹。
他死了么?他怎么死的?难道是青竹那道刀光?
山田没有死,他只是蓄气。然后,缩地。缩地。是东瀛忍术的一种。
其效果已经接近瞬间的短距离移动。
山田已经到了青竹的背后,又是一刀砍下。他的刀再次被格住了。然后那刀忽然又不见了。山田还是没看清楚青竹的刀。他只能又缩地。又转到了青竹的背后。再然后。
一道刀光从天而降。那一刀,仿佛划破了天地。
那一刀,仿佛要劈开天地。
“倾城一刀!”山田终于看清楚了。这是他师傅的刀法。倾尽一城之力全力劈出。当他看到的时候他的右臂已经完全被卸掉了。“江湖”中又多了个残废的人。
在那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了他师傅的重生。只有他师傅,才能劈出如此的刀,一刀倾城。山田慢慢地跪下,他哭了。他真的哭了出来,哭出了声音,哭出了泪水。
大男人的,他哭了,他想到了他的师傅。他想起了他的师傅。他想到了他师傅传他刀法的那会儿。他想到了他师傅传他阵法的那会儿。除开“老大”他是跟着师傅最久的人。他其实很爱他的师傅,他的师傅从来没有看错人。他真的做出了一番成就。他成了江湖上首屈一指的刀客。可是他还是做错了。他叛变了,当时“江湖”在讨论的时候有为数不多的人在争论杀师傅的。他就是坚定的反对者。但他最后还是妥协了。因为“老大”说:“杀了。”
“老大”说的话,他不得不听。不听,又怎么算是老大呢?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他师傅在青竹的身上重生。
不知道师傅死了没。
但是,这么重的伤,应该死了吧。
不,他不能死。
可是,他必须死。
他很矛盾。他矛盾得哭了出来,他已经完全没了战意了。
那是倾城的一刀。
“无名”也没了战意,他也看到了青竹的那一刀。他看到青竹的那一刀是从哪里发出从哪里收回的。那刀,完全是从袖子里发出,收回的。
袖中藏刀。袖里刀!
“十一”虽然嗜杀,虽然贪财,虽然好权。但是他对自己人很好。他对“无名”尤其好。在“无名”发展、训练自己的组合的时候,他总是发表自己的建议。他很关心“无名”。他总是想,他杀的人实在太多了,他很担心天谴。每次想到他师傅的事,他的心都很不安乐。可是看到“无名”后,他的心平定了很多。
有一次他跟“无名”说:“十几年前,江湖上曾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一个刚出道少年。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跟当时‘十二帮’的‘龙见野’蒙放闹矛盾,在九华山决战。当点的蒙放正值壮年,武功高强,才三十出头就做上了‘十二帮’中‘龙帮’的长老。而那少年却连名字都不为人知。江湖上都说那少年跟蒙放打成了平手,可是我当时到了场。这事不是这么回事。蒙放输了,而且是惨败。那少年总共就出了三刀,第一刀削掉了蒙放的耳朵,第二刀削掉了蒙放的左手,第三刀就差一点就要了蒙放的命,但是他没砍下去。我在这里说是要你记住,那少年用的是袖里刀。袖里刀是连我师傅都觉得恐怖的刀技,因为练成了袖里刀就一点能具备指间剑,练成了指间剑就一定可以掌握掌中仗。这三路手法合用的威力让我师傅都感到畏惧。这江湖上,估计就只有这少年能会这招了。你以后遇到了使出这刀的人,记得,千万不要交手,逃吧。逃对杀手来说不算什么。这三路招数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无形,无影,无踪,完全就是无所知的无端。”
这些话,“无名”一直都记得,他一直都想见见这个拥有能让“天囚上人”都心惊的招数的少年的样子。他现在应该也有三十一了。
再后来,“十一”死的时候“无名”也去了祭奠,在看到“十一”尸体的时候,她看到了“老大”的震惊。听到了“老大”的嘀咕:“指间剑,指间剑。”
他更迫切的想见到这个少年当然,现在已经是个大龄青年了,所有他主动请缨来做这次追杀的先锋。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可是,看到了只会让她害怕。一刀就卸下了山田的右臂。
袖里刀,指间剑,掌中仗。
寸里乾坤。
“你说你叫青竹?”慢慢的,树林里走出了一个人。一个残废的人。一个没有了右腿的人。一个书生。一个没了右腿的还能“走”出来的残废书生。
他是怎么“走”的?他每一步都是向前跳。
他管跳着前进叫“走”。
“是。”
“好了,现在我跟山田老鬼都残废了,大家都是残废人,又都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了。”
那书生慢慢地“走”过了跪在地的山田,走到了青竹的面前。
“先在我介绍一下,我姓方,名柱一。”
“老六”“倾天”,方柱一。
“你刚才那一刀是‘倾城一刀’吧?”
“是。”
“那好,我练的是‘倾天一剑’,我们来比画下吧。”
“好。”
二十七年前。
天囚从京师离开后就完全失踪了。他失踪的事在江湖上大为宣传。
“天下第一”被击败了。“天下第一”完了。
“江湖”成了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天下的局面在天囚完了之后彻底地乱了。“囚天盟”因为天囚的离开而陷入了混乱。“囚天盟”乱了,这天下又怎么会不乱?
结果那一年就发生了很多次大战。能震动江湖的大会战。
“江湖”挑起了整个江湖的大混战。许多的门派就在那一年彻底的洗牌,重组。
总有人来收拾混战后的残局。
“江湖”就是收拾残局的那个“人”。“江湖”这个整体运做起来就象个人。
虽然,“江湖”中的十九人已经有三个残废了。一个没了一只眼,一个断了只手,一个废了条腿。可是“江湖”没有被击垮。这点点“小伤”它还不放在眼里。
在“老大”的带领下,“江湖”不仅重组了“囚天盟”在京师的总部。还收拾了“囚天盟”在江湖散布的几乎所有的势力。
“老大”用了一个月收拾了京师的混乱局面,用了三个月收拾了江湖的混乱局面。用了五个月坐上了江湖霸主的位置。也正因为“老大”的高超的手腕使得“囚天盟”的根基并未受到大的破坏。
当然,少了个天囚上人。
“囚天盟”少了“天下第一”还是不是天下第一?当然不是,天下第一变成了“江湖”。
“江湖”变成“天下第一”只用了九个月。
但是为这九个月“江湖”中人付出的努力却是十分大的。
付出之后收到了回报,人们当然开心。
开心就要庆功。
庆功宴。
“江湖”十九人全部都到了。这个宴会就只是十九人的宴会。
其他的人没有资格,也没有本事参加这个宴会。
这是“江湖”的宴会。
因为,收拾残局的是这十九个人。有功劳当然就是这十九个人。
宴会一开始,“老大”就说:“现在好了,你们以后叫我,要么叫我‘老大’,要么叫我‘秦’。”所有的人都定住来望着“老大”。
“老大”继续说:“我失意的时候,你们可以叫我‘赵’,我得意的时候,你们可以叫我‘楚’,而今,正式我大展宏图的时候,你们应该叫我‘秦’。”
当然没人敢这么叫,谁敢这么叫“老大”。
可是“老大”的话却也让他们心安。
叛变的事是成功了,但是他们没有杀掉他们的师傅又算是这叛变失败了。
而今“老大”说的话算是叫他们揭过师傅没死的那件事。
“老大”不再去管了,不再去追究了,也不再提这件事了。
结果那天晚上十九个人醉倒了十八个。只有“老大”没醉。
师傅,你,你又在哪里啊?
其实,天囚并未走远。
最起码离这京师并不是很远。
他回到了明阳镇。
这个让他差点死无葬身之地的明阳镇。
他再来的时候别人已经认不出他了。
他来的时候是个普通的中年人。
他再来的时候却是个普通的老人。
白发苍苍的老人。
是什么让一个人一个月之内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天劫啊!天囚在心里默默地叹息。死去活来。天囚等于是死了一次又活了过来。
活过来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他在明阳镇找了个摊位做了个相师。每天日上三竿才在摊位上帮人相命。
他每天只帮七个人算。
他没有家可住。他住在山神庙里。
这庙就离“一笑楼”的废墟很近,很近。
他的摊位就在那村头的榕树下,结果下棋的人都找不到位置。
谁都不忍心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走。人们就默默地接受了他的存在。
可见,这条镇里的人,还都真的是蛮善良的。
但是有个人却改变了天囚往后的生活。间接改变。
那个人是这镇子里的一个落魄的流浪汉。也是一个酒鬼。
可是镇子里的人接受了他。
但是,这个人不仅是个酒鬼,他还是个恶棍。他最喜欢惹事生非,但镇子里的人都忍让惯了,没人去管他。久而久之,这酒鬼就成了明阳的一霸。
其实,这酒鬼除了爱惹事,爱喝酒,没别的什么不好的嘛。
镇里的人也就这么跟他相处了五年。
有一天,他抱了个小孩进镇子。他对别人说,这是他的儿子。然后,他就开始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他开始干活,每天上山砍柴,挑到镇子上卖,然后晚上又找到了份更夫的工作专值夜班。
他的生活也就慢慢地有了起色。
镇子里的人常常说他,他的儿子是个福星。
他也常常说:“我的儿子是个福星。”
可是,他的运气并没有持续多久。有一天他上山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没有人知道他怎么了,只知道,他的儿子一直没人照顾。
镇子里的人很迷信,正如一开始他们迷信那个孩子是福星一样,现在他们迷信这个孩子是个煞星。克死了他的父亲。
其实,那也不一定是他的父亲。
他的儿子很俊,很俏,皮肤很好。与他的父亲完全是两样的人。
镇子里的人都爱这孩子的俊俏,但是没人肯收养这孩子。谁敢收养这煞星。
他们很善良,他们每天都有一个人送些吃的喝的到那个家。
那个破旧的家。
他们又很冷漠,他们除了每天送吃的到那个家就不再管了。那个家的小孩,只有四岁。
一个四岁的小孩怎么自理?但是,这个四岁的小孩真的活了过来。每天吃着镇子里的居民送来的食物,顽强地活了下来。
天囚知道这件事。
他把孩子接了回家。他觉得这孩子很像赵楚秦。
他就把这孩子接了回家。虽然,他也没有家,他住在山神庙。
事先他没有问这孩子愿不愿意,这孩子也没有说他愿不愿意。
他只是定定地过日子。
一直到他六岁那年。
天囚忽然对他说:“我要你学武功。”
孩子没有回答,只是点头。有时候,天囚真的以为这孩子是个哑巴,说什么都只是点头。但是他并没有理会。
天囚教孩子的第一招便是吼。
他让孩子独自一人站在山上对着山下吼。怒吼。吼了整整一年。
一年之后,小孩的嗓门变得特别大,说话的气也变得特别长。
然后天囚就教孩子练气。用一年吼出的气做基础来练气。
练了三年。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吃,什么都不想,就只练气。
一练三年。
孩子就盘坐在庙里坐了三年。当他起身的时候他发现他的骨头已经硬了。完全的僵硬了。他很勉强地活动一下四肢。站了起来。然后他就看见了天囚一直在望着他。
天囚也什么都不吃,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望着他望了三年。直到他活动为止。
镇子里的人三年没找到老头,镇子里的人三年没有见到小孩。他们认为是这小孩克死了那老头。
镇子里的人也三年没有去找老人和小孩。老人的命真不好,这小孩就当是老人的陪葬吧。
他们认为,人总是悄悄地来就悄悄地去的,其他人没有必要去打扰别人。
多么睿智。
孩子已经是少年了。十岁了。开始懂事了。然后天囚就开始教这少年武艺。
天囚完全不教这少年套路,他只是让这少年跟他对打。
打了整整五年。
在这五年里,天囚使完了他所有的招。
在这五年里,少年看通了天囚所有的招。
少年学会了天囚所有的招。他是天才。
这是天囚对这个少年的最后评价。
天囚死了。他在少年学会所有的招后就死了。
死之前他静静地把少年招过来,静静地递了一本书和一封信给少年。
一本仅仅只有五页的书。《天囚心经》。
《天囚心经》的扉页上只有两个字:“莫练。”
翻一页则又是两个字:“逆天。”再翻一页,还是两个字:“天劫。”
整部经,其实只有两页是主要内容。
可是,前三页才是整部经的重点。重点中的重点。
常人莫练。逆天而行。小心天劫。
我不是常人,我就要逆天,我不怕天劫。
然后少年就练了。
两页纸的心法他只练了半个时辰便大功高成。
然后他就开始看那封信,信上写道:““老大”赵楚秦,“军师”司马重九,“财神爷”朱见财,“神见怕”左无,“鬼见愁”右有,“倾天”方柱一,“彻地”山田甲之助,“水鱼”王八,“无面人”孟开,“诛”萧小,“十一”,“单皇”马单,“双王”李双,“明王不动”见心,“刀狂”江山,“一拳破关”霍不一,“掌能容物”陈无二,“刺狼”杨丈 ,“无惧”柳化。闲人莫杀,切记。”
少年慢慢的收起了信。他总会有一天知道信中的人是谁的,他一点都不急。
刚好,他的天劫来了。
时间刚刚好。他一看完信天劫就到。
是老人一开始就算好的么?
少年只知道这老人叫天囚。
少年不知道这老人为什么一直不肯收他为徒。
少年以为这老人会说的。但是少年不知道老人这么快就去了。
少年也不知道老人竟会留下这么一封信。
少年更不知道,老人走了没多久,他就要开始渡劫。
第一劫,也是最难的一劫。
《天囚心经》讲的是逆天而行,逆天的第一步就是最难行的。
天劫。
应劫之人,逆天而行。渡过成神,不过飞灰。
《天囚心经》上的心法并是太难懂。
但是,不懂的人不懂的地方是《天囚心经》上所说的后果。
应劫。
这本书只有廖廖数页,所以很难说它是“书”。总是在一些很特别、特殊的时候才回出现在一个很特别、特殊的人的周围。它讲究的是机缘。但是这本完全凭天意出现的“书”却说的是逆天而行,与天的意抗衡。这是老天开的玩笑么?
这或许真的是老天开的玩笑。
这本经只会出现在应劫之人的手里,也才有应劫之人练了才有后果。这些人,就是天注定要惩罚的人。挨完老天爷的惩罚没死的,傻子都知道能成神。
天囚就是这么一个应劫之人。可惜他功败垂成。
现在又被这少年拿到了经书。
少年练了。少年练出了效果来。
少年也是应劫之人。注定的多苦多难多灾害。
“三多”之人。
“三多”之人总有些特点,就比如“宁鸣而生,不默而死”。老天最爱跟这种人开玩笑。开大玩笑。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这是〈天囚心经〉的正文部分的第一句话。
第二句话就是:若夫成大道者,必须逆自然之力而成。简曰‘逆天’惟夫逆天而行,方能不受天所控,超脱六道,不入五行。
逆天而行的第一步就是逆周身经脉。
周身经脉一逆,整个人就象完全倒了过来一样。什么都开始反转。
第二步就是逆转所有的活动。包括说话,吃饭,做事都是倒转的。从尾做到头。
第三步就是逆转生老病死,由死入生。
然后第四步就是将前三步逆转的东西再逆一遍倒逆成顺。
这样的人,看起来好象与常人没有区别。但事实上他们已经经历了两次人生。
而完成这些,天囚用了半天,少年用了半个时辰。
可是完成这些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应劫。
尤其是第一个劫。内天劫。
外天劫好渡,内天劫则要命。
每一次渡内天劫就像是在赌命。跟老天赌命。赌自己的命够不够硬。青竹觉得他的命够硬。天囚都说:“你是个命硬之人,四岁父亲逝世你都能挺下来,你的命格真的够硬,将来一定能做大事。”
少年按照书上所说的方法盘膝而做,调理气息。
他的心脏开始焚烧。
他用全部的心力、精力、意志力。所有的真气、内气、脉气去护住心脏,切断心脏到其他器官的联系。这就是应劫的方法。
不让焚躯之火蔓延至周身,然后咬紧牙忍受这苦楚。
如果让这内火烧到了身体的其他器官,那还不如死了好过。
这火,几时才熄?这火,怎样才熄?这火,自己会熄。
只要碗饭时间这火就会熄。
当然,有条件。
条件就是这火没了柴薪。
火要有柴才能烧起来。如果火没了柴,那么就不必烧了,只不过是星星火点,转瞬即逝。而这内天劫的焚躯之火,所用到的柴,就是人体内周身经脉上流动的所有的气。以及人的意念。一个软弱的人,他的意念也相应会软弱,人一软弱,这火就有了燃烧起来的媒介。
一个人有没有高深的内力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人有没有顽强的意志力。顽强到能够与天抗衡的意志力。这也是渡这天劫的关键。
外天劫说好渡,其实也不见得。
外天劫其实就是命运,人不管有没有练什么“天囚心经”、“地困心法”之类的,都要渡这外天劫,无时无刻地渡。这外天劫就是人的喜怒哀怨,就是一个人的际遇。所经历的事,所听到的话,都是外天劫的表现。这是人难以改变的但又很需要去改变的,这就是“命运”。
而内天劫则是只有修炼“天囚心经”才有的。
外天劫是天对人的试炼。
内天劫是天对逆天之人的惩罚。
少年现在就在承受天对他的惩罚。
第一层天劫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发生的时候应劫之人并没有相应的内力去抵御它。只能靠意志力来抗衡。渡天劫,一个人修炼出来的真气是永远不够的,只有渡过了第一层天劫人才真正具备与天抗衡的功力。
这也是真正的《天囚心经》
逆天而行已经不需要文字了。这不是文字所能解释清楚的。要想知道?
那你去试试吧。
少年就在尝试。
他只觉得他的心好热。好火。窝里火。
他只觉得他的心好痛,烧得好痛。心痛。
他感到心痛。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把所有的事都憋在了心里。他几乎,没有跟天囚说过一句话。天囚也很少跟他说话。天囚不让少年叫他师傅,天囚对少年说:“如果日后要谈到我,那么你就直接说‘那个人’。”少年照做了。
而今少年觉得很心痛。心痛为什么他有这么多话没说出来。没对他父亲说,没对老人说。他只能对自己说。
他现在很想说。
他很想叫老人做“师傅”。
师傅!你在哪里?师傅!你到哪里去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可是他不能说。他说不出来。他的心痛到说不出来。
他的心完全地烧了起来。他仿佛看到了那火焰。他已经感受到了那火焰的温度。他还感受到了那火焰给他带来的痛苦。他真的很想大声地叫出来。但是他不可以,他不能。一叫,他的气就散了。一散,那火焰就扩散了。火焰一扩散。他就完了。
比死了还惨。
那是完了。真正完了。
少年还不能完,少年还有很多事没做。少年还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少年还要享受下他还没开始的人生。少年还要完成老人的遗愿。虽然少年不知道找这十九个人干什么。但是,老人的话他还是听的。少年还要找个老婆,生个小孩,做做生意,赚赚钱,过完这生。少年不能死,不想死,不愿死。
可是他既然开始逆天。这就由不得他选择。他必须渡劫。他既然开始渡劫,就注定他要开始跟这老天扯上关系,注定他要做大事,也注定他成了“三多”之人。注定少年不能轻松地找到老婆生小孩做生意赚钱。注定少年不能平淡地过完这生。所幸他命够硬。
逆天之人为了什么?
超脱六道,不入五行。做大事。
他要做大事,就顾不得这么多了。他命够硬,命硬就能搏,搏了就有机会赢。
要搏首先就不能怕痛,尤其就不能怕心痛。
他要保住他的心。
一个人,没了心,他还能是个人么?
他还是个人,所以他就一定还要他的心。
少年强忍痛苦,极力地保持着自己护着心脏的“力”不散。可是这次天好象真的决定惩罚这个少年。这次老天没开玩笑。这次的内天劫竟然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少年就这么整整撑了一个时辰。
渡完之后少年在想,他的心,到底还在不在。他的心,烧成了灰么?
他不知道。
渡完劫之后少年就昏过去了。昏死过去。
他昏了三天。他的心脏没有烧成灰。烧成灰的是他全身的衣物。
当他醒来的时候,他是立马跳了起来。
原来我没死!
我竟然成功了。
然后他的脸就红了。
他是个“光”人。他成了个“光”人。光溜溜,赤条条的一个人。
少年后来都忘记自己是怎么搞到一身的衣服了。
或者是他自己忘记的。自动省略。把记忆隔离。
毕竟。
借衣服这事可不是什么好回忆的事。
后来,少年进了一个道观。
少年没饭吃,道观有饭吃,所以少年就去了道观。
他去吃饭,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出了家。
再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被人赶出了道观。
观主赶走他的时候说道:“吃吃吃,你这人就知道吃,除了吃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做出成就。”
青竹带着观主的话很无奈地步入了江湖。
他进道观的时候十五岁,出道观的时候十六岁。
但是青竹又很开心,因为他终于有东西穿了。
虽然只是一件破旧的道袍。
人看一张皮。他穿着那张皮就是个道士。
一个什么都不会的道士。但是这张皮够他吃饭用了。
要做大事就要能吃,会吃,吃得到。饭都吃不饱又怎么有力气,没力气怎么干大事。
这道士一出道就干出了一件大事。
这道士一出道就挑上了“十二帮”的梁子。
这道士就是青竹。
“该做个了断了。”
一个人慢慢地从林子里面走出来。一个很高的中年人。
方柱一看到这个中年后神情马上变得尊敬,山田也停止了哭泣。
在这个中年人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蒙着脸的人。
这是个男人,这次不会错了。
青竹想到。这如果还不是个男的,我也不用活了。都三十一了还分不清男女,被别人知道了真能笑死。
中年人慢慢地走到了青竹的身边。他拍了拍青竹的肩膀。
“后生可畏啊。”
“做个了断吧。”青竹也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
两个人就好象多年没见的老朋友,好朋友,竟互相打起了招呼来。然后就在林子里拉起了家常。
如果这放在这世界上的其他地方,或许人们都不会觉得怪异。
可是,摆在这里就很不正常。
一个受了伤,流了血的男人就跪在旁边,一个出了剑,咬着牙的断腿男人就站在前面。还有一个眉清目秀但仿佛受到很大的惊吓而说不出声的少女站在后面。周围还围了二十来号人。再加上还有一个蒙着脸山不显水不露的人在盯着。
这两个人就这么拉起了家常。这就是“了断”?
旁边的人虽然都望着这两个人,但是都不敢出声。他们都没有讲话的分量。
这两人就组成了一幅画。其他的人的是陪衬,就这两个人是画的中心。会动的画。
家常拉完了。两个人转入了正题。
“‘十一’该死。”
“哦?”
“‘十一’是个杀手,他接到命令杀人无可非议。他是个官员,他贪点财,谋点似利也是人之常情。但是他不该虐杀了他管辖下那个城里的十三名妇女。”
“有这事?动机。”
“因奸不遂。”
“证据?”
“这十三名妇女的家人做证。”
“他们怎么知道那个是‘十一’,‘十一’从来不以真面目见人。”
“我看见了。”
中年人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
“你看破了‘十一’的易容?”
“是。”
“这事我会去调查的了。‘十一’不是个好色的人,你说你看破了‘十一’的易容,你没理由会不知道的。”
“你说的事我知道,我也惊讶,正是因为我惊讶我才会用七天的时间才杀掉‘十一’。我知道……”
中年人忽然打断了青竹的话。
“揭过这一茬,你为什么杀朱老二?”
“他不是我杀的。”
“但是你也想杀他,你也能杀他,你还要杀他,我就是想知道原因。”
“因为钱。”
“钱?”
“朱见财利用职权强征暴敛了一十三个乡镇,强行征收了近六十万两白银。几乎把这十三个乡镇洗劫一空。这已经不是强盗行为了,这跟直接杀了这十三个乡镇的居民没什么区别。那天我刚好看到朱见财的人在征税的时候因为征不够税而把人活活打死。后来我又了解了其他镇的情况,发现与我所见无异,所以我才要杀他。可是等我准备杀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把他敛来的钱全部用完了。他全部都用来买武器和盔甲。这么一来,我就必须杀他了。可是,最终下手的不是我。”
“你看到了他,买武器和盔甲?”
“是。”
“那么,你知道了?”
“是。”
“你能了解么?”
“能。”
“那你会做么?”
“会。”
“那你是决定好了?”
“是。”
“那么,欢迎加入我们。”
“不。”
青竹缓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们准备谋反,但我不认为这是起义的好时机。给我做,我不会在这时候起义,现在时机没成熟,起义得早反而会误了事,我已经决定了,我不加入你们,但是我也不会阻止你们。你们自己干自己的,与我无干。我杀的都是该死的人,不该死的闲人我一个没杀。”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还有别的路好走么?”
“有,但是,在我走这路之前,告诉我,为什么要灭掉‘月见门’的分舵那三百号人,那江湖镇口的三百号人又是谁?”
“那个分舵在江湖镇中秘密经营毒品的行当,扰乱了镇子里的秩序,也扰乱了其他门派的分堂的秩序,他们捞了太多的钱,害了太多的人。作为江湖镇的中心,我们不得不杀他们来警戒其他的人。我们不支持,甚至反对这种生意。我们的师傅,就是间接死在这种生意上,我们不想更多的人死。”
听到中年人提起他师傅的时候,青竹不禁冷冷地笑了一笑,继续问道:“那么,那三百号人呢?”
中年人却似毫不在意:“哦,那是‘花门’的人了。”
顿了顿,他接着说:“‘花’门从事嫖娼的行当很多年了,一直都以拐卖妇女为主要生意,搞得整个江湖上乌烟瘴气的。他们吃饭就靠张脸,在江湖中混也靠张脸,现在他们竟然捞到了江湖镇上来,搞得镇子里到处花街柳巷的,不得不整。要整,也把他们的脸整下来。
所以他们被我们全部砍了头。”
青竹听完了中年人的话,就没有再冷笑了。
“这么说来,讲到底我都只是个幌子。你灭他们是因为他们捞过了界,你要维系你的地位所以就必须整风,同时又起到威慑的作用。一石头打下了两只鸟,倒算得很好啊!”
“正解,所以现在你就要来说你想出来的路了。你说,我听着,我后面的朋友记着。大家各司其职。”
“你后面的仁兄是?”
“别多问,你说就是了。”
“好,我就说,我的路就是,闯出去。”
“闯出去?”
“闯,出,去。”
“我人都在这里了,你怎么闯出去?”
“正因为你人都到这里了,我才要闯出去。”
话一说完,青竹就向前疾冲。
他的前面是那个中年人。他的前面是那个蒙面人。他的前面的前面是“无名”。哪里人多,他就往那冲。
他冲,中年人就让,中年人让,蒙面人就得让。“无名”也让开了,因为她见到她的上司让了,她也得让。谁敢在老板面前抢功?
“无名”是“无名”的首领,首领让了,其他人自然也得让。
这一群人都是让。是让,不是退。
而青竹则是退,不是冲。
退步原来是向前。他要闯出去。
有人退就一定有人追。追的人是一直站在青竹后面的方柱一。
方柱一本来与青竹是面对面的,可是当中年人来了,他就退了。小心地退了。退到了青竹的身后。
他就盯着青竹。他只盯着青竹。
青竹一动他也动了,他一动他的剑也动了。漫天剑气汇成了一道光只追青竹。
倾天之力。倾天一剑。
方柱一就号倾天。倾天不仅只他的剑,也只他的人。
他的为人就像倾尽这天的力。
他豁出去了。全力一剑。
他的剑劈中了青竹。
就像光劈上了影子一般。影子一定回瞬间湮灭。
青竹也湮灭了。青竹湮灭了?
没有,那道光只是劈中了他的影子。他的影子湮灭了。
珍重手中三尺剑,电光影里斩春风。
青竹就像春风,风是不会被剑斩断的。
青竹这时候又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他借那一剑之力整个人飘了出去。
这也就在一瞬间发生的。就在下一瞬间。
中年人就出手了。
大慈悲掌。一掌印了下去。
江湖镇中江湖主,慈悲掌怀大慈悲。
剑不能斩断春风。但这掌能。这掌能打散春风。
中年人一掌打向了青竹。
中年人出手,蒙面人也出手了。蒙面人真的出了手,他伸出了左手。他左手忽然裂开了一个大洞。慢慢所有东西都开始被他手中的洞吸引。
掌能打散风,但这洞却能吸掉风。这洞要“吃掉”这春风。
这个洞甚至要把青竹整个人给吞下去。这个洞就叫做“噬”。吞噬一切的“噬”。
“无名”没有再出手。有这两人出手已经足了,够了,足够了。
青竹的人飘在空中,掌力逼近。大洞也开始对他产生效果了。
他开始被往回吸。他要完了。
他自己都想。
我完了。
是啊。
又有谁能在这两个当世高手的围歼下得生?
中年人就是“老大”赵楚秦。
蒙面人则是近年来从来不以面目示人的“老三”“军师”司马重九。
这就是青竹的结局。
这,才刚刚开始。
结尾也是另一个开始。
青竹没有完。
因为有人救了他。
救他的是一柄剑,出剑的是个人,所以说,有人救了他。
白胜雪。白胜雪赶到了。及时赶到。
他赶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出剑。对两个人同时出剑。
一剑就攻向了两个人。赵楚秦和司马重九忽然遇袭。
白胜雪只出了一剑,攻出了一剑。
但见一道白光划向赵楚秦,白得像雪,雪中带了点腥味,血腥味。
又见一道黑光飞向了司马重九,黑得像墨,墨中却又有点香气,墨香。
白剑就是“明”,黑剑就是“暗”,剑招是血剑,出剑人是白胜雪。
一剑刺出双剑齐至。
就这么一剑,两人的攻势就缓了一缓,慢了一慢。也就这么一缓,一慢,青竹就下来了,他落了下来。
擦了擦头上的汗,青竹呼了口气。
“好陷。”
然后就是一道刀光。
一道刀光从后而至。
从白胜雪背后而至。
一人从白胜雪的背后追至。一个举着大刀的,一柄大刀。一柄刀身有一个人高却没有刀柄的大刀。那一刀就这么从白胜雪背后划下。这一刀,能劈开山吧?这一刀,能划开海么?
这一刀,也是“倾城一刀”。
这一刀,就是“倾城一刀”。
这一刀,比青竹的刀少了几分惊艳。
这一刀,比青竹的刀多了几分霸气。
这就够了。
这一刀是用了杀人的。这一刀不是用来看的。这是杀人的一刀。
一刀划下。
可是这刀却没有办法砍中白胜雪,因为青竹也出刀了。
青竹一缓口气马上就出刀。
袖中刀,一刀就格住了那柄大刀。
青竹用的也是“倾城一刀”。不同的是,他是自下而上发出的。这一刀,旨在救人,而非杀人。倾尽一城之力救人。
中年人和蒙面人同时收手,他们已经夹攻了一次了,但是不凑效。他们绝对不会夹攻第二次。他们知识看着。看着两个绝顶刀客的对决。
白胜雪出了剑之后立刻又收剑,他也站着,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两个绝顶刀客的对决。他好象已经忘了是刚才那个人出了一刀劈他,他就这么站着。
这个人一直都在白胜雪的后面跟着,白胜雪停,他也停。白胜雪走,他也走。白胜雪快,他也快。就这么跟着。这一次,他终于追了上来,一上来就出刀。一刀就划向白胜雪。全力一刀。
连他都没想到他的刀会被格下来。
他曾经想象过数十种可能性,莫过于白胜雪从各种地方回身一击。他相信,这一刀,如果不回身,根本就挡无可挡退无可退躲无可躲。他也算准了自己在白胜雪各种回身地方的杀着。他务必格杀白胜雪。
可是他没有想到,白胜雪根本没躲。他甚至根本没挡。
白胜雪连回身都没有,他就静静地站着。替他挡下这一刀的是青竹。
刀客不相信一个人在刚受到夹攻后能如此快的出刀。也不相信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出刀后仍能挡下他全力一刀。可是,他不得不相信,因为这是事实。
这也说明,青竹最起码比他高半个档次。可是他拼了。
他看到了山田甲之助的落魄样。他不能输。
他看到了他的“老大”也在这里,他更不能输。
同时他还看到了他最怕的“军师”,他不可以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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