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小岛的地下密室中,韩太极和应无双目不转睛地看着神情肃然的云傲,不知他到底想到了何种妙法,可以解开这困扰魔教千年的难题。
那块半丈见方的黑色云母石静静地躺在那里,中心那一团似有若无的“混沌元息”轻旋缓转着,千万年了,它都在这云母石中安然自在,丝毫不担心外界的任何变化。
云傲深吸一口气,将双掌平置于云母石上方,默运玄功,两团红光自掌心缓缓亮起,幻化膨胀,如雾气升腾,自上而下包裹向云母石。
韩太极看得分明,云傲施展的,正是太乙门至高心法“太上无极混元功”,而且已然是二品的赤重道力,这简直是匪夷所思!虽然自己当日在地洞疗伤之际曾传授云傲心法口诀,又替他贯通天地之桥,但短短时日,便有此等精进,实在前无古人,心中既惊又喜。然云傲有缘服食血玉果和百草精,这等奇遇又岂是人人可遇的?
两片红光气芒浓淡变化,将云母石整个包绕起来,盘旋飞舞,渐渐融合成了一片彤云。云傲吐纳平稳,真气如潮,两道红光似江河入海,绵绵不断地注入彤云之中。一时间,光彩琉璃,绚丽缤纷,煞是好看。
随着红光灌注,包绕云母石的彤云越来越闪耀夺目,那沉重的云母石竟是被缓缓托抬而起,凝悬半空,直看得韩、应二人骇然失色,云傲此刻的真气念力竟是这等恐怖,完全超出了预料。
却不知因那“潮汐诀”,云傲此刻对意念力的认识已然超出了当世所有修真之人,虽说在真气修为上尚不及韩太极,但却可用意念强化丹田之力,弥补真气上的不足。
只见他双掌交错轻旋,包裹在彤云中的云母石好像被两道红光牵引拉带,一圈一圈在空中盘绕起来。那些彤云表面的赤光气雾如汹涌奔腾的海潮水浪,翻卷激涌,逸散出千万缕炫目红光,将整个石室映照地姹紫嫣红。
也不知飞旋了多久,云傲额头已是汗如雨下,体内真元消耗大半。一旁的韩太极有些按耐不住,开口抱怨道:“云小子你到底弄什么玄虚啊?这样消耗真气来驾驭一块石头有什么屁……”
一个“用”字还未出口,却见头顶那片彤云之中光华爆闪,原本光滑坚固的黑水云母竟在这一刻倏然膨胀起来!
云傲心头大喜,也不管真元衰竭,一面不断催鼓体内的混元真气,注入彤云之中,一面勉强运起金刚般若,巩固丹田真元。黑水云母在彤云包裹中不断膨胀,已然有原先的一倍有余,本来光洁的表面也变得棘突四起,如钉刺甲胄。
红光滔天,气芒飞溅,黑水云母膨胀到之前三倍左右,蓦地发出一声嗡然炸响,雄浑似铜钟,那团彤云随之崩裂,万千光芒飞射,熠熠华光刺得人完全睁不开眼睛。
待那彤云散去,光华收敛,只见那黑水云母已然变成了一片片独立的菱形云母石片,裂解散落,每一片都与那枚开启水月洞天密室的云母石片一般无二,片片相邻,圈成一个巨大的球体,中心处,一团乳白色的气雾似明月当空,透过石片缝隙,溢射出道道柔光。
“这是……”韩太极张大嘴巴,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这便是被封存了千万年的‘混沌元息’……”应无双喃喃道,脑中已是一片轰然。这困扰魔教先祖千百年的机密,竟在自己面前被解开了,一时间欣喜、激动、释然、惊骇……各种情绪如潮卷涌,一股脑儿喷薄而出,娇躯轻颤,几欲落泪。
云傲此时已近虚脱,靠着对“潮汐诀”的领悟和大胆猜想,竟真的用念力解开了黑水云母的封印,释放出了那能够开启“九玄灵脉”的“混沌元息”,不禁长出一口气。眼角扫处,见应无双正感激地看着自己,眼中泪光点点,双颊若醉,被头顶华光洒照,几如梨花带雨,斜阳添辉,焕发出一股说不出的柔和清丽,不禁怦然心动。
只是稍一分神,却听韩太极惊呼声起,那凝悬于半空中的“混沌元息”骤然生变,亮起耀目白光,底下的菱形云母石片如浪潮般向着四边翻叠化开,一道白光匹练般电射而下。
云傲抬头见那白光射落,想要躲避,已是不及,只觉耳中轰然巨响,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自头顶排山倒海般冲入,恣意席卷着周身经脉,将他刚想要汇聚的意念和真元瞬间击散冲溃,目不视物,好似身边一下子变得空茫虚无,耳边依稀听见韩太极和应无双的惊呼,一阵晕眩,颓然倒地,人事不知。
那千百片云母石片在白光消失的刹那,哗啦啦一阵交叠,眨眼又回复了原样,重新化作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块,扑通一声,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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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云傲感觉说不出的宁静,温和的轻风摩挲着他的面颊,如同儿时母亲的手掌,令他自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安静清明。
睁开双眼,环顾四周,发觉自己正漂浮在一片似有似无的澄清气旋之上,整个人轻巧地好似飞羽。头顶处,却是一团模糊气雾,中央一点光亮,散出淡淡清辉,好似烟雾天地极远处的一点星光,唾手可得,实际却遥不可及。
“这是何处?我怎么会在这里?”云傲极力寻思,分明记得刚才是身处云梦泽的地下密室中,后被那“混沌元息”的白光射中,却如何会来到此虚无世界之中?“难道是在做梦?”运气周天,发觉筋脉丝毫无损,完整如初,倒是欢喜。
“何人踏入吾之混沌幻界?”一个雄浑低沉的声音自虚无缥缈中传来。
云傲急转身查望,却见头顶那团模糊气雾聚拢交汇,渐渐凸显出一个虬髯龙首,威严若天神,不禁骇然,问道:“阁下何人?”
“吾乃大神盘古氏!”
“盘古氏……”云傲闻言心中更觉惊骇诧异,饶是他素来胆大,不畏神鬼,也对那飞升成仙之说颇有疑问,但此刻在这虚幻无形之所,心中无所依托,只觉得自己像是苍茫世间的飞灰埃尘,全然不足一提,相较之下,这巨大的缥缈龙首却有一股无上神威,叫人心生敬畏,失声道:“此地究竟何处?我怎么会……”
龙首道:“此乃吾开天辟地之时仅存一息混沌之气,亦是吾之躯体幻化后残余精魄所寄之地。”
云傲心头巨震,猛然想起曾在太乙门典籍中看过的神鬼列卷,其上有记载:鸿蒙之处,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而这盘古之君,龙首蛇身,嘘为风雨,吹为雷电,开目为昼,闭目为夜。死后身躯为山林,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难道此刻这龙首真是大神盘古氏?面前幻境,盘古精魄所化?!
正值疑骇,却听那盘古龙首开口道:“汝乃九千七百五十年来唯一踏入这幻灵界之人,想那天地灵脉将复开启,届时三界一线,万神共鉴,涅槃渡劫,玄天作变!”
云傲心下斟酌,听盘古言下之意,九千七百五十年前曾有人进入这幻灵界,而这人,想来定是那陆昊渊无疑,而那天地灵脉应该便是指“九玄灵脉”了。只是,后面那句偈语,却不知是何意思,当下恭声道:“弟子愚昧,还请大神告知这‘混沌元息’到底是何物?”
盘古龙首道:“洞同天地,浑沌为朴,未造而成物,谓之太一。这幻灵界中之混沌之气,乃是天地鸿蒙之初便存之元始气息。元气未分,浑沌为一。吾开辟天地便以此元气,幻化万物,故此乃天地之根本也。”
“天地之本?”云傲看着那团模糊之物,实在想象不出这气息有何玄奇之处,当下又问道:“相传只有靠这混沌元息,方能开启那天地灵脉,不知是否如此?”
盘古龙首微微点头,道:“九玄灵脉乃吾造化天地之根基,与混沌之气本相通一处,唯混沌元气不可通达开启!”
云傲一喜,追问道:“尚请大神赐教开启灵脉法门!”
“玄天之变乃应劫而生,待涅槃劫至,自有混沌元气引导化劫之人开启灵脉。”
云傲不解道:“敢问大神,这‘涅槃渡劫,玄天作变’到底所指为何?”
盘古龙首道:“稽古太初,人生于无,形于有,有形而制于物。物变则用于神,神制则形从。故涅槃之劫,乃人之神制于物所至,唯无视有无,物化神穷,方可以无形之体,通达三界天地。”
云傲听得似懂非懂,正要再发问,却听盘古龙首道:“汝能进吾之幻灵界,乃神明之意,待涅槃劫至,此混沌元气自会助汝神通,造化玄天之变!此混沌元气中含吾精魄,乃吾神念所在,今暂入汝体,玄天变后,吾自收回,以应下趟劫数。”
模糊气团中那一点清辉闪起夺目亮光,盘古那巨大的龙首缓缓散开,须臾间便成了缕缕气雾,融入那一团模糊之中。云傲大急,叫道:“敢问大神我该如何脱离此幻灵界……”
“先天元气,无形幻虚。通天贯地,卓然而立。胎化清灵,大浑如一……”盘古低沉的声音随着消散的气雾悠悠传来,渐渐隐去,任凭云傲如何高声呼喊,整个空茫的幻灵界再也没有丝毫动静,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我到底该如何出去?”这自称为开天大神盘古氏的气状龙首说了一通稀奇古怪的言论之后便消失无形,到底什么是涅槃劫?什么是玄天变?这幻灵界到底是虚幻之处还是盘古神念结界……云傲望着头顶那片模糊气团,心急如焚。
凝视着那一点清辉半晌,脑中突然灵光闪现,“先天元气,无形幻虚?胎化清灵,大浑如一……”难道这幻灵界的通道是在此处?
此刻已无第二法门,唯有尽力一试,且看造化如何了。当下把心一横,提气纵身,朝着那片模糊中的清辉飞去……
孤仙泪
飞烟聚拢,寒霜轻凝,廊灯摇曳,云梦泽魔教大殿外,守护的侍卫肃然而立,好似蜡雕石像,纹丝不动。
大殿之内,熏香淡淡,八角铜蟾炉火光渺渺,为周围事物镀上一层红辉,驱散了殿外的寒冷之意。
应无双斜倚长椅边,目光落在静静躺着的云傲身上,眼圈淡晕,透出一丝憔悴。
自那日云傲在石室中解开黑水云母的封印,释放出“混沌元息”,又被那怪异白光击中之后,已经昏迷三日三夜了,任凭韩太极如何用真气渡体,疏通经络,都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
可说来也奇怪,虽是昏迷,却看不出一点点受伤之象,云傲面色红润,平静而安然,体内真气更是充沛通畅,经脉丹田之稳固,连替他疗伤的韩太极都啧啧称奇,却又不明到底是何缘由,也只得静观其变。
倒是数日来,应无双每日都悉心守护在其身边,夜深人静时更会不自觉地在明王像前默默祈祷,面前这个少年竟这般牵动她向来平静的心,令她有些恍惚失常,不能自己。
“丫头,云小子体内真气充盈,内息稳固,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你也无须多虑!”韩太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后,拍着她的肩头。
“韩老……”应无双转头盈盈一笑,道:“却不知云大哥到底是受了何种内伤,那混沌元息……”
韩太极呵呵笑道:“云小子向来福大命大,又有你这个一教之主每日照顾祈福,想来定会平安无事的!”
应无双听出韩太极言下之意,不由面颊一红,微显忸怩,但看见昏迷的云傲,神色又不自觉黯淡下来。正要说什么,却见云傲双眉一动,不禁大喜,叫道:“云大哥!”
韩太极闻声急探身上前,只见云傲白皙的面容突然变得隐透,宝相庄严,一团模糊光影在他眉心处升腾飞旋,怪异至极。伸手探他脉息,哪知甫一触碰,一股奇特的劲力就将他的手弹开,不禁“咦”了一声。
这股劲力像是某种强沛的真元,浑然天成,质朴无华却又雄浑无匹,更似有自主的神识意念,游走于云傲周身,保护着他。
那眉心的一团光影忽明忽暗,闪烁了一阵,最后悄然隐没,云傲喉间舒出一口气,悠悠睁开了双眼。
“云小子!”“云大哥……”
“韩伯伯!应……姑娘……我这是在……”云傲支起身子,感觉脑袋微微发胀。
韩太极佯怒道:“你小子睡了三天三夜睡迷糊了吧,这里自然是圣教了!不过这几日我替你把脉,发觉真气充盈,并无受损,想来应无大碍吧?”
云傲将体内真气运转一周天,发觉没有丝毫异征,丹田内真元稳固如常,亦是松了口气,道:“没想到我竟是睡了这么久……”
应无双道:“云大哥,你那日在石室中解开了黑水云母的封印,却被白光射中昏迷数日,我们……都很担心……还好你没事!”
“对啊,那日那白光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黑水云母又复原样,这开启法门到底是如何?”韩太极询问道。
云傲当下便将自“潮汐诀”中悟出的开启黑水云母的法门,以及之后发生种种事情娓娓道出。
原来那日他在云梦泽外,见河道曲折但依旧容纳入汪洋,连成一片,而黑水云母本也便是由无数片层组合而成,有如那些曲折河道,是而突发奇想,若是能用念力将其贯通,不是便可控制这些石片,令其随意分解?
不想真的误打误撞地解开了黑水云母的封印,释放了封存数千年的“混沌元息”,但这先天之物乃是大神盘古氏精魄神念所结,一经释放,便会令其苏醒,自发寻找寄体以待发挥其灵力。云傲便这样凑巧成了先天元气的寄宿之体,只是眼下未临涅槃劫数,盘古神识入体后再度封存,是而他也浑然不知这寄体之物到底有何神奇奥妙,还差一点困在那幻灵界中无觅出处。
二人听他说完个中曲折,不禁大呼神奇,尤其是那盘古氏,本以为是神鬼之说,却不想真有其人,还将自己的精魄神识封印在“混沌元息”之中应对劫数,实在匪夷所思。韩太极喃喃道:“难怪那日当我再查看那黑水云母,发觉内里那团模糊之物已然不复存在,原来是进到了你小子身体里了……”
云傲苦笑道:“那盘古氏定是恼我打扰了他的美梦,这才钻进我身体里闹腾!”
应无双笑道:“想来云大哥与那盘古大神有缘,是而才能领悟个中奥妙,解开封印,获得这先天元气!”
云傲叹道:“只可惜这宝物本是贵教守护多年之密,如今却……”
应无双忙道:“云大哥哪里话!云大哥数次相助我等,又替小女子解开纠葛在心中多年的心结,无双感激还来不及呢!”
“混沌元息”本是魔教之宝,如今却被自己偶然解开,据为己有,真是有些阴差阳错。而应无双作为一教之主,非但没有怨恨,脸上神情明显是关切自己多于那开启灵脉的密匙,云傲心中不禁震动,望着她的笑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倒是韩太极拍着他的肩,嘿然道:“小子,你可知这几日你躺在那里舒服自在,有人可是日日担心,夜夜守护啊!”
说话间,眼神带笑,看向一边的应无双,直看得她双颊绯红,目光游走,不知如何是好,尽力保持镇定,道:“既然云大哥安然无事,我且去告知段大哥他们,这几日他们也甚为担忧……”言罢便急匆匆朝外去了。
云傲见她离去,脑中想起适才所见应无双的姿容,的确略显憔悴,心中欢喜,忖道:“她竟是担心我的……”
韩太极勾住他肩膀,低声笑道:“你小子的艳福还真不输给你爹啊!”
云傲忙道:“韩伯伯你,你说什么啊……”
韩太极哈哈笑道:“你小子装什么糊涂,你对无双丫头难道没有好感?这几日她可是日夜陪在你旁边,茶饭不思啊!你小子自己看着办,老哥哥我可是经常在她面前称赞你的啊!”
心思被他点中,云傲也有些尴尬,支吾道:“应姑娘仙子下凡,我……却哪里配得上她啊……”
韩太极笑道:“我看就很般配!”忽又轻哼一声,道:“门当户对之说本就如同狗屁,男欢女爱,天经地义,却要受世俗伦理那些个鸟气作甚?敢爱敢恨方显我等男儿本色!”
云傲心中一动,突然想起母亲潘夕梦曾对他提起过一些太乙门中的陈年往事,韩太极当年与父亲云飞扬号称“太乙双杰”,风头极劲,加上性子洒脱,风流倜傥,自不免做过一些年少轻狂之事,但后来却因为一女子而伤心沉沦,一蹶不振,连太乙门首座之位都拱手让与丹阳子,在门中引起不小震动。此刻听他言语之意,多半是想起了自己当年之事,当下也不多说,只是应诺。
过不多时,段长风、方剑林等人纷纷前来探望,云傲与众人又是一番欢声笑语。那合窳更是围着主人欢蹦乱跳,显得十分兴奋,好像找到了什么宝贝似的。
虽与众人闲聊,目光却始终不离应无双左右,但见她也时不时看向自己,美目流盼,腮若桃疆,不禁心潮澎湃,暗想:若有机会,一定要对应无双坦白心意。
教中几个护法、长老早与他较为熟络,谈笑间毫无拘束,只有一人始终小心翼翼,眼神颇为异样,云傲暗暗寻思,正是当日在小岛地下密室看守黑水云母的黄衣少年。自韩太极口中得知,此人乃教中长老杨锋之子,单名一个“鹏”字,亦是教中护法。
那杨锋正是竹林中牺牲自己性命助应无双等脱身之人,可谓忠心为主,气概不凡,云傲心中也甚为敬佩,对这杨鹏倒也生出几分好感,有心结交,但见他态度始终冷淡,也只得作罢。
正值说笑间,却有探子送来一份信函。韩太极见她面色凝重,上前低声问道:“丫头,可是有什么不妥?”
应无双抬头看了云傲一眼,走上前去,蹙眉道:“云大哥,我教中密探回报,令尊……”
当听到“令尊”二字,云傲不由心头收紧,问道:“我爹他怎么了?”抢过她手中信函便看,韩太极心念兄弟情谊,也急靠了前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直把韩太极气得直骂:“玉清子个老混蛋!竟然用这种卑鄙手段诬陷好人!”一把拉住云傲手臂,怒道:“走!咱们上指剑峰,我倒要看看他还敢不敢当着我的面自称什么狗屁正道领袖!”
应无双忙拉住他,道:“韩老,切莫冲动!”
这信函上所写,云飞扬夫妇被怀疑与魔教暗中联络,玉清子下令将其二人关于太乙门的落霞观中,而人皇宫与天禅寺即日也会到指剑峰汇合,共商对付魔教一事。
云傲面色凝重,思忖片刻,道:“韩伯伯,若是你此刻与我一同前去,岂不是正好给别人落下口舌?八年前之事,真相如何,天下人根本无从知晓,便是当众揭穿那些人的真面目也是徒然。掌门师伯囚禁我爹娘之事,多半是人皇宫的主意,当日在荡神谷他们对我下手不成,今又想出这等卑鄙之计,实在令人不齿!眼下之计,还是我火速返回太乙门,见机行事,若是真的掌门师伯不念同门之情,我和爹娘再想脱身之法也不迟……”
韩太极叫道:“什么不迟?!你这样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玉清子那伪君子可不会念什么同门之情!”
应无双也道:“云大哥你这样回去确是凶险,万一……”眼神中充满关切之意。
云傲淡淡笑道:“有丹阳师叔和李师叔在,想来我爹娘还不至于有什么危险,我此去定当小心行事!”
韩太极哼了一声道:“要真动起手来,就凭丹阳子那几手三脚猫的功夫顶个屁用!”
云傲笑道:“韩伯伯却是小看丹阳师叔了,近年来他的功力可是与日俱增啊!”
段长风抢到前来嚷道:“云兄弟,要是打架一定算上老哥我一份!”
云傲笑道:“段大哥放心,一定忘不了你!”
韩太极本执意率人同往,但云傲还是拒绝了,只答应若有何意外,设法与教中密探联络。毕竟若是与魔教中人同上太乙门,那就真的是百口莫辩了,照信上所言,云飞扬夫妇只是暂时被软禁在落霞观中,想来应无大碍,以潘夕梦的聪明才智,又岂是这么容易中计的?何况并没有真凭实据,只要魔教中人不露面,依旧尚有回旋余地。若真到了撕破脸皮的地步,有丹阳子、李青华在,也断不会吃亏才是。当下便与众人辞过,出了云梦泽,直奔太乙门而去。
大殿之内,熏香淡淡,八角铜蟾炉火光渺渺,为周围事物镀上一层红辉,驱散了殿外的寒冷之意。
应无双斜倚长椅边,目光落在静静躺着的云傲身上,眼圈淡晕,透出一丝憔悴。
自那日云傲在石室中解开黑水云母的封印,释放出“混沌元息”,又被那怪异白光击中之后,已经昏迷三日三夜了,任凭韩太极如何用真气渡体,疏通经络,都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
可说来也奇怪,虽是昏迷,却看不出一点点受伤之象,云傲面色红润,平静而安然,体内真气更是充沛通畅,经脉丹田之稳固,连替他疗伤的韩太极都啧啧称奇,却又不明到底是何缘由,也只得静观其变。
倒是数日来,应无双每日都悉心守护在其身边,夜深人静时更会不自觉地在明王像前默默祈祷,面前这个少年竟这般牵动她向来平静的心,令她有些恍惚失常,不能自己。
“丫头,云小子体内真气充盈,内息稳固,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你也无须多虑!”韩太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后,拍着她的肩头。
“韩老……”应无双转头盈盈一笑,道:“却不知云大哥到底是受了何种内伤,那混沌元息……”
韩太极呵呵笑道:“云小子向来福大命大,又有你这个一教之主每日照顾祈福,想来定会平安无事的!”
应无双听出韩太极言下之意,不由面颊一红,微显忸怩,但看见昏迷的云傲,神色又不自觉黯淡下来。正要说什么,却见云傲双眉一动,不禁大喜,叫道:“云大哥!”
韩太极闻声急探身上前,只见云傲白皙的面容突然变得隐透,宝相庄严,一团模糊光影在他眉心处升腾飞旋,怪异至极。伸手探他脉息,哪知甫一触碰,一股奇特的劲力就将他的手弹开,不禁“咦”了一声。
这股劲力像是某种强沛的真元,浑然天成,质朴无华却又雄浑无匹,更似有自主的神识意念,游走于云傲周身,保护着他。
那眉心的一团光影忽明忽暗,闪烁了一阵,最后悄然隐没,云傲喉间舒出一口气,悠悠睁开了双眼。
“云小子!”“云大哥……”
“韩伯伯!应……姑娘……我这是在……”云傲支起身子,感觉脑袋微微发胀。
韩太极佯怒道:“你小子睡了三天三夜睡迷糊了吧,这里自然是圣教了!不过这几日我替你把脉,发觉真气充盈,并无受损,想来应无大碍吧?”
云傲将体内真气运转一周天,发觉没有丝毫异征,丹田内真元稳固如常,亦是松了口气,道:“没想到我竟是睡了这么久……”
应无双道:“云大哥,你那日在石室中解开了黑水云母的封印,却被白光射中昏迷数日,我们……都很担心……还好你没事!”
“对啊,那日那白光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黑水云母又复原样,这开启法门到底是如何?”韩太极询问道。
云傲当下便将自“潮汐诀”中悟出的开启黑水云母的法门,以及之后发生种种事情娓娓道出。
原来那日他在云梦泽外,见河道曲折但依旧容纳入汪洋,连成一片,而黑水云母本也便是由无数片层组合而成,有如那些曲折河道,是而突发奇想,若是能用念力将其贯通,不是便可控制这些石片,令其随意分解?
不想真的误打误撞地解开了黑水云母的封印,释放了封存数千年的“混沌元息”,但这先天之物乃是大神盘古氏精魄神念所结,一经释放,便会令其苏醒,自发寻找寄体以待发挥其灵力。云傲便这样凑巧成了先天元气的寄宿之体,只是眼下未临涅槃劫数,盘古神识入体后再度封存,是而他也浑然不知这寄体之物到底有何神奇奥妙,还差一点困在那幻灵界中无觅出处。
二人听他说完个中曲折,不禁大呼神奇,尤其是那盘古氏,本以为是神鬼之说,却不想真有其人,还将自己的精魄神识封印在“混沌元息”之中应对劫数,实在匪夷所思。韩太极喃喃道:“难怪那日当我再查看那黑水云母,发觉内里那团模糊之物已然不复存在,原来是进到了你小子身体里了……”
云傲苦笑道:“那盘古氏定是恼我打扰了他的美梦,这才钻进我身体里闹腾!”
应无双笑道:“想来云大哥与那盘古大神有缘,是而才能领悟个中奥妙,解开封印,获得这先天元气!”
云傲叹道:“只可惜这宝物本是贵教守护多年之密,如今却……”
应无双忙道:“云大哥哪里话!云大哥数次相助我等,又替小女子解开纠葛在心中多年的心结,无双感激还来不及呢!”
“混沌元息”本是魔教之宝,如今却被自己偶然解开,据为己有,真是有些阴差阳错。而应无双作为一教之主,非但没有怨恨,脸上神情明显是关切自己多于那开启灵脉的密匙,云傲心中不禁震动,望着她的笑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倒是韩太极拍着他的肩,嘿然道:“小子,你可知这几日你躺在那里舒服自在,有人可是日日担心,夜夜守护啊!”
说话间,眼神带笑,看向一边的应无双,直看得她双颊绯红,目光游走,不知如何是好,尽力保持镇定,道:“既然云大哥安然无事,我且去告知段大哥他们,这几日他们也甚为担忧……”言罢便急匆匆朝外去了。
云傲见她离去,脑中想起适才所见应无双的姿容,的确略显憔悴,心中欢喜,忖道:“她竟是担心我的……”
韩太极勾住他肩膀,低声笑道:“你小子的艳福还真不输给你爹啊!”
云傲忙道:“韩伯伯你,你说什么啊……”
韩太极哈哈笑道:“你小子装什么糊涂,你对无双丫头难道没有好感?这几日她可是日夜陪在你旁边,茶饭不思啊!你小子自己看着办,老哥哥我可是经常在她面前称赞你的啊!”
心思被他点中,云傲也有些尴尬,支吾道:“应姑娘仙子下凡,我……却哪里配得上她啊……”
韩太极笑道:“我看就很般配!”忽又轻哼一声,道:“门当户对之说本就如同狗屁,男欢女爱,天经地义,却要受世俗伦理那些个鸟气作甚?敢爱敢恨方显我等男儿本色!”
云傲心中一动,突然想起母亲潘夕梦曾对他提起过一些太乙门中的陈年往事,韩太极当年与父亲云飞扬号称“太乙双杰”,风头极劲,加上性子洒脱,风流倜傥,自不免做过一些年少轻狂之事,但后来却因为一女子而伤心沉沦,一蹶不振,连太乙门首座之位都拱手让与丹阳子,在门中引起不小震动。此刻听他言语之意,多半是想起了自己当年之事,当下也不多说,只是应诺。
过不多时,段长风、方剑林等人纷纷前来探望,云傲与众人又是一番欢声笑语。那合窳更是围着主人欢蹦乱跳,显得十分兴奋,好像找到了什么宝贝似的。
虽与众人闲聊,目光却始终不离应无双左右,但见她也时不时看向自己,美目流盼,腮若桃疆,不禁心潮澎湃,暗想:若有机会,一定要对应无双坦白心意。
教中几个护法、长老早与他较为熟络,谈笑间毫无拘束,只有一人始终小心翼翼,眼神颇为异样,云傲暗暗寻思,正是当日在小岛地下密室看守黑水云母的黄衣少年。自韩太极口中得知,此人乃教中长老杨锋之子,单名一个“鹏”字,亦是教中护法。
那杨锋正是竹林中牺牲自己性命助应无双等脱身之人,可谓忠心为主,气概不凡,云傲心中也甚为敬佩,对这杨鹏倒也生出几分好感,有心结交,但见他态度始终冷淡,也只得作罢。
正值说笑间,却有探子送来一份信函。韩太极见她面色凝重,上前低声问道:“丫头,可是有什么不妥?”
应无双抬头看了云傲一眼,走上前去,蹙眉道:“云大哥,我教中密探回报,令尊……”
当听到“令尊”二字,云傲不由心头收紧,问道:“我爹他怎么了?”抢过她手中信函便看,韩太极心念兄弟情谊,也急靠了前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直把韩太极气得直骂:“玉清子个老混蛋!竟然用这种卑鄙手段诬陷好人!”一把拉住云傲手臂,怒道:“走!咱们上指剑峰,我倒要看看他还敢不敢当着我的面自称什么狗屁正道领袖!”
应无双忙拉住他,道:“韩老,切莫冲动!”
这信函上所写,云飞扬夫妇被怀疑与魔教暗中联络,玉清子下令将其二人关于太乙门的落霞观中,而人皇宫与天禅寺即日也会到指剑峰汇合,共商对付魔教一事。
云傲面色凝重,思忖片刻,道:“韩伯伯,若是你此刻与我一同前去,岂不是正好给别人落下口舌?八年前之事,真相如何,天下人根本无从知晓,便是当众揭穿那些人的真面目也是徒然。掌门师伯囚禁我爹娘之事,多半是人皇宫的主意,当日在荡神谷他们对我下手不成,今又想出这等卑鄙之计,实在令人不齿!眼下之计,还是我火速返回太乙门,见机行事,若是真的掌门师伯不念同门之情,我和爹娘再想脱身之法也不迟……”
韩太极叫道:“什么不迟?!你这样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玉清子那伪君子可不会念什么同门之情!”
应无双也道:“云大哥你这样回去确是凶险,万一……”眼神中充满关切之意。
云傲淡淡笑道:“有丹阳师叔和李师叔在,想来我爹娘还不至于有什么危险,我此去定当小心行事!”
韩太极哼了一声道:“要真动起手来,就凭丹阳子那几手三脚猫的功夫顶个屁用!”
云傲笑道:“韩伯伯却是小看丹阳师叔了,近年来他的功力可是与日俱增啊!”
段长风抢到前来嚷道:“云兄弟,要是打架一定算上老哥我一份!”
云傲笑道:“段大哥放心,一定忘不了你!”
韩太极本执意率人同往,但云傲还是拒绝了,只答应若有何意外,设法与教中密探联络。毕竟若是与魔教中人同上太乙门,那就真的是百口莫辩了,照信上所言,云飞扬夫妇只是暂时被软禁在落霞观中,想来应无大碍,以潘夕梦的聪明才智,又岂是这么容易中计的?何况并没有真凭实据,只要魔教中人不露面,依旧尚有回旋余地。若真到了撕破脸皮的地步,有丹阳子、李青华在,也断不会吃亏才是。当下便与众人辞过,出了云梦泽,直奔太乙门而去。
初晨的阳光,如慈母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大地上的万物,柔和而又温暖,好似在诉说着无限的柔情。
指剑峰上,两个年轻的道童正在山门口清扫着落叶枯枝。一个矮矮胖胖,满脸稚气;另一个倒是白净高瘦,眉清目秀,相对年长几岁。
“思源!青竹!”一个亲切熟悉的声音传来,两个道童同时转过头去,只见山路之上,一个白衣身影急速飞掠,转瞬间便已来到面前。
“云师兄!”两人看清来人,正是失踪多日的云傲,脸上顿时绽开笑容。那矮胖道童抛下手中长帚,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他,眼眶中竟是泛起泪光:“云师兄,我还以为再也,再也见不到你了……”
云傲在太乙门中人缘素佳,那些年轻弟子更将其视为奇才,追崇备至。这两个道童都是初入门不过一两年,矮胖者叫田青竹,清秀者叫叶思源,皆是慕容恪门下,平日与云傲颇为熟稔。
“云师兄,听说你失踪了,我们都很着急……但听门中师叔师伯说,云师兄你和魔教……”叶思源显然比那田青竹老成不少,言语间留着几分谨慎。
云傲潇洒地一笑,道:“若我真的做了什么违背良心之事,又岂敢只身回来太乙门拜见各位师尊呢?”
那田青竹不悦道:“叶师兄你怎么也不相信云师兄?云师兄可是咱们太乙门的骄傲,怎么会和魔教有什么关系?!”
叶思源面露尴尬,犹豫道:“只是……掌门师伯前日说云师叔和潘师叔也和魔教……”
云傲微微皱眉,但还是微笑道:“此事我已听说,想来应是有人挑拨,我这就去面见众位师尊,还我爹娘清白!”
那田青竹突然“啊”了一声,好像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开口,云傲心下奇怪,暗想难道还发生了什么事?当下问道:“青竹,你怎么了?”
田青竹目光游走,脸上涨的通红,口中支支吾吾,却是不肯说是为何。云傲又问叶思源,他言语中亦是一个劲闪躲遮掩,道:“嗯……这个……云师兄,你……还是快去见掌门师尊吧……”
既是问不出究竟,云傲也不迟疑,与二人道别,朝着山顶而去。甫一踏足太乙门广场,就见入口处供奉着太乙救苦天尊神像,清香净水,地上还洒着米粒,分明是道家祭祀之礼,不由心头巨震,难道门中有长老级别之人仙逝?!
一丝不详之征闪过,再不停留,疾步朝着元清大殿而去。
方至元清殿门口,正遇上玉虚子。看见云傲,脸色倏然一变,道:“云傲!你还敢回来太乙门?!”
云傲脸上神情自若,微笑道:“玉虚师伯,云傲并无何过错,为何不敢回来?”
玉虚子眯起双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你可知你爹娘已被掌门师兄囚禁于落霞观中?”
云傲点头道:“我已听说此事,恐怕是有人存心挑拨,诬陷我等。我正待面见各位师尊,讲明个中原委,也好还我爹娘清白!”
玉虚子冷哼一声,道:“人皇宫及几大门派皆指证你与魔教勾结,连丹阳师弟都惨死于魔教妖孽之手,只怕你是有口难辩了!”
“什么?!”云傲如遭五雷轰顶,脑中登时一片空白,丹阳子死了?!伫立当场半晌,才木然道:“玉虚师伯,你,你说什么?丹阳师叔他……”
“丹阳师弟不正是被魔教妖孽所害?!”
云傲心中剧痛,几乎把持不住,勉力维持神智一点清明,颤声道:“丹阳师叔他……他是在何处遇害的?”
“北疆荡神谷外!”
又是荡神谷!云傲心头一震,顿时明白了几分。魔教中人早已远离北疆,断不会与丹阳子有冲突,此事多半与人皇宫脱不了干系!想起将自己从郭宣手中救下的神秘人,却又不知是何来路,不禁心中疑虑。但丹阳子之死着实令当下事情更加复杂,要洗脱嫌疑的确是难上加难了。
玉虚子见他神情恍惚,目光中泪花点点,满是悲痛之意,目光陡然一紧,压低声音,道:“云傲,我且问你,你与那魔教妖孽到底有否瓜葛?”
云傲一愣,见他目光如炬,凝视自己,好像要将他整个看透一般,但听他所言,好似又并未对自己完全否定,当下正色道:“玉虚师伯,云傲自不会做出伤天害理之事!”他避开魔教不提,自是留了回旋余地。
玉虚子冷哼一声,道:“你小子和你娘一样机智诡诈,我可不敢轻信!不过……”面色犹疑,沉吟不语。
云傲更是断定他发觉了什么异处,当下大胆试探道:“玉虚师伯有话但请直言,我和我爹娘皆是问心无愧,无惧他人诬陷造谣!”
玉虚子犹豫片刻,沉声道:“你且随我来!”大袖一挥,转身朝元清殿西侧而去。
此时正是清晨,沿着广场大殿除了扫地的小道童几乎没有多少人影,云傲跟着玉虚子来到指剑峰西侧的一座孤立的道观前。
“落霞观!”云傲一凛,落霞观是太乙门囚禁门中长老级别之人的地方,除非有掌门手谕,否则任何人都不可与被囚之人相见。如今父母被囚观中,难道玉虚子竟不通报掌门玉清子便擅自要带自己进去?
“玉虚师伯留步!”一个面目清秀的道士挺身站于落霞观门口,对着玉虚子稽首道,抬头看见他身后跟着的云傲,面色骤变,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齐师兄好久不见!”云傲微笑招呼,倒是一脸坦然。
这道士乃是慕容恪座下得意弟子齐岚,未到三十,修为了得,加之为人沉稳,故被掌门玉清子钦点与灵道真人一同看守落霞观,见云傲神色轻松,更觉尴尬,道:“原来是云……师弟,不知掌门师尊……”
玉虚子冷哼一声,抢声道:“不必啰嗦!我等要入观,开门便是!”
齐岚一脸为难,道:“玉虚师伯,掌门师尊有令,若无手谕,任何人皆不可入观……”
“掌门师兄那里老夫自会解释,你自去开门便是!”玉虚子毫不理会,径直朝着观门大步走去。
齐岚额头冷汗直冒,一咬牙,抢身拦住他道:“玉虚师伯得罪了!弟子……实在不能放两位进去!”
玉虚子冷笑道:“就凭你那点本事难道想拦下老夫不成?”目光如电,令齐岚不自觉后退了一大步。
“本派重地,何人胆敢造次?!”一个洪亮声音响起,一道人影似孤鸿疾飞,自观侧阁楼电射而出,落于三人面前。
只见一老道身披阴阳道袍,鹤发高挽,三尺白须,及胸飘然,手握一柄古朴长剑,气度不凡。云傲和齐岚双双对来人稽首,道:“弟子拜见灵道师伯!”
“云傲……”灵道真人一见云傲,目光中怒火陡然升起,喝道:“你这无耻小贼,害死丹阳师弟,今日还敢来此?!”手按剑柄,便要拔剑相向。
却听玉虚子嘿嘿笑道:“灵道师兄,你在这落霞观倒是潜心修行,短短一年不见,已然将混元心经练至二品,却是叫人刮目相看啊!”
灵道大惊,没想到还未出手,已被玉虚子看穿底细。太乙门中掌门玉清子是公认实力第一,而玉虚子、慕容恪、云飞扬等人却是在伯仲之间,相差不远,只是玉虚子终日一脸病容,加之身材瘦小,气势上自然输了几分,但此刻看来,这位执掌门中刑法之人,实力绝然不俗。
灵道冷哼道:“玉虚师弟,落霞观乃本门重地,唯有出示掌门手谕,老朽方可放你等进去!何况,云傲乃本派不肖弟子,当速速拿下面见掌门!”目光森然盯着云傲,身上道袍鼓舞,作势待发。
灵道与丹阳子私交甚密,得知其死讯,自然难按心头怒气,此刻见了云傲,更是三尸神暴跳。云傲正要解释,却见玉虚子面色一沉,道:“灵道师兄,我带云傲来此,乃是因为丹阳师弟之死似乎另有玄机!”
灵道神色一变,眯起双眼,道:“此话怎讲?”
玉虚子目光瞟了一眼身边的齐岚,嘴唇轻动,却没有任何声响,但对面的灵道面色倒是越来越难看,瞪大眼睛看着他,不可置信。
云傲心中大奇,不知玉虚子对灵道传音说了什么,但见他听完之后,沉吟不语,半晌才蹙眉道:“你们跟我进来!”
那齐岚见灵道带着二人朝落霞观走去,不由大惊,叫道:“灵道师伯,他们……”
“齐岚!你且在此守候,此事老夫自有分寸!”灵道语气肃然,眉目间透出一股威仪气势,齐岚想要阻拦却不敢造次,只得躬身道:“是!”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和犹豫。
云傲跟着二人进入观中,心中欣喜之余又惴惴不安,不知父母被囚观中是否安好。哪知整个落霞观幽暗空荡,除了摆放的三清道像,再无别物,心里咯噔一下,正待想问,却见灵道关好观门,转身看着玉虚子,一脸肃然,低声道:“师弟方才所说的,可有证据?”
玉虚子嘿然道:“难道师兄不觉得掌门师兄对此事过分关心了吗?”
灵道面色凝重,并不开口,半晌,才道:“跟我来!”自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钥匙,绕到三清道像背后,掀起垂下的帘幕,露出一道玄冰铁门。
这落霞观中竟还藏有密室!难道自己父母被囚此中?云傲心头大凛,隐隐感觉不妙,但仍努力镇定,不发一言,静观其变。
灵道用那青铜钥匙在铁门的七星空洞中各旋转半圈,一阵机括转动之声响起,铁门隆隆抬高,显然沉重已极。这么坚固的铁门,还有七星半月锁封锁,明显是关押重犯之用。
灵道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看云傲,目光中依旧带着怀疑,犹豫片刻,轻叹一声,道:“云师弟和潘师妹都在里面,你且进去吧。”
云傲心中惊喜,也不迟疑,对灵道躬身道:“多谢灵道师伯!”闪身进入密室之中,内里没有灯火,昏暗一片,待看清室中事物,骤然色变,惊呼道:“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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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绵延的南疆,人迹罕至,更有毒气雾漳笼罩,少有人敢擅自踏入这片荒芜之地。此刻在南疆深处一座山石神殿的高台上,一身形魁伟的男子,身披兽皮黑纱衣,头上戴着一个巨大的牛头面具,望着北方天际怔怔出神。
稠密的黑云,将整片天地笼罩在一片混沌中,偶尔亮起的闪电撕开这片黑暗,将周围的事物照得雪亮通明,战鼓般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在头顶炸开,震耳欲聋。
又是一道闪电滑过,明亮转瞬即逝,那男子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瘦削的身影,半跪在地。“神上!云傲已经离开魔教,返回太乙门,正道三派近日将会齐聚指剑峰,魔教亦有可能离开云梦泽,宗主命人传话请神上带领南疆各派前往灵峰山,待时机一到,便可将中原修真一并铲除,一统中原天下!”
那男子头也不回,只是闷声道:“让人回报宗主,本座近日便会率领南疆群雄启程。鬼影,你先下去吧!”
那身影也不见什么动作,只是电光一闪的须臾间就已消失于黑暗之中,直如山鬼夜魅。男子依旧望着北方,牛头面具上两个空洞后,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几乎要看穿这片无尽的虚空。
“二十年了……老夫好久没有领略中原的美景了……”
指剑峰上,两个年轻的道童正在山门口清扫着落叶枯枝。一个矮矮胖胖,满脸稚气;另一个倒是白净高瘦,眉清目秀,相对年长几岁。
“思源!青竹!”一个亲切熟悉的声音传来,两个道童同时转过头去,只见山路之上,一个白衣身影急速飞掠,转瞬间便已来到面前。
“云师兄!”两人看清来人,正是失踪多日的云傲,脸上顿时绽开笑容。那矮胖道童抛下手中长帚,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他,眼眶中竟是泛起泪光:“云师兄,我还以为再也,再也见不到你了……”
云傲在太乙门中人缘素佳,那些年轻弟子更将其视为奇才,追崇备至。这两个道童都是初入门不过一两年,矮胖者叫田青竹,清秀者叫叶思源,皆是慕容恪门下,平日与云傲颇为熟稔。
“云师兄,听说你失踪了,我们都很着急……但听门中师叔师伯说,云师兄你和魔教……”叶思源显然比那田青竹老成不少,言语间留着几分谨慎。
云傲潇洒地一笑,道:“若我真的做了什么违背良心之事,又岂敢只身回来太乙门拜见各位师尊呢?”
那田青竹不悦道:“叶师兄你怎么也不相信云师兄?云师兄可是咱们太乙门的骄傲,怎么会和魔教有什么关系?!”
叶思源面露尴尬,犹豫道:“只是……掌门师伯前日说云师叔和潘师叔也和魔教……”
云傲微微皱眉,但还是微笑道:“此事我已听说,想来应是有人挑拨,我这就去面见众位师尊,还我爹娘清白!”
那田青竹突然“啊”了一声,好像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开口,云傲心下奇怪,暗想难道还发生了什么事?当下问道:“青竹,你怎么了?”
田青竹目光游走,脸上涨的通红,口中支支吾吾,却是不肯说是为何。云傲又问叶思源,他言语中亦是一个劲闪躲遮掩,道:“嗯……这个……云师兄,你……还是快去见掌门师尊吧……”
既是问不出究竟,云傲也不迟疑,与二人道别,朝着山顶而去。甫一踏足太乙门广场,就见入口处供奉着太乙救苦天尊神像,清香净水,地上还洒着米粒,分明是道家祭祀之礼,不由心头巨震,难道门中有长老级别之人仙逝?!
一丝不详之征闪过,再不停留,疾步朝着元清大殿而去。
方至元清殿门口,正遇上玉虚子。看见云傲,脸色倏然一变,道:“云傲!你还敢回来太乙门?!”
云傲脸上神情自若,微笑道:“玉虚师伯,云傲并无何过错,为何不敢回来?”
玉虚子眯起双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你可知你爹娘已被掌门师兄囚禁于落霞观中?”
云傲点头道:“我已听说此事,恐怕是有人存心挑拨,诬陷我等。我正待面见各位师尊,讲明个中原委,也好还我爹娘清白!”
玉虚子冷哼一声,道:“人皇宫及几大门派皆指证你与魔教勾结,连丹阳师弟都惨死于魔教妖孽之手,只怕你是有口难辩了!”
“什么?!”云傲如遭五雷轰顶,脑中登时一片空白,丹阳子死了?!伫立当场半晌,才木然道:“玉虚师伯,你,你说什么?丹阳师叔他……”
“丹阳师弟不正是被魔教妖孽所害?!”
云傲心中剧痛,几乎把持不住,勉力维持神智一点清明,颤声道:“丹阳师叔他……他是在何处遇害的?”
“北疆荡神谷外!”
又是荡神谷!云傲心头一震,顿时明白了几分。魔教中人早已远离北疆,断不会与丹阳子有冲突,此事多半与人皇宫脱不了干系!想起将自己从郭宣手中救下的神秘人,却又不知是何来路,不禁心中疑虑。但丹阳子之死着实令当下事情更加复杂,要洗脱嫌疑的确是难上加难了。
玉虚子见他神情恍惚,目光中泪花点点,满是悲痛之意,目光陡然一紧,压低声音,道:“云傲,我且问你,你与那魔教妖孽到底有否瓜葛?”
云傲一愣,见他目光如炬,凝视自己,好像要将他整个看透一般,但听他所言,好似又并未对自己完全否定,当下正色道:“玉虚师伯,云傲自不会做出伤天害理之事!”他避开魔教不提,自是留了回旋余地。
玉虚子冷哼一声,道:“你小子和你娘一样机智诡诈,我可不敢轻信!不过……”面色犹疑,沉吟不语。
云傲更是断定他发觉了什么异处,当下大胆试探道:“玉虚师伯有话但请直言,我和我爹娘皆是问心无愧,无惧他人诬陷造谣!”
玉虚子犹豫片刻,沉声道:“你且随我来!”大袖一挥,转身朝元清殿西侧而去。
此时正是清晨,沿着广场大殿除了扫地的小道童几乎没有多少人影,云傲跟着玉虚子来到指剑峰西侧的一座孤立的道观前。
“落霞观!”云傲一凛,落霞观是太乙门囚禁门中长老级别之人的地方,除非有掌门手谕,否则任何人都不可与被囚之人相见。如今父母被囚观中,难道玉虚子竟不通报掌门玉清子便擅自要带自己进去?
“玉虚师伯留步!”一个面目清秀的道士挺身站于落霞观门口,对着玉虚子稽首道,抬头看见他身后跟着的云傲,面色骤变,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齐师兄好久不见!”云傲微笑招呼,倒是一脸坦然。
这道士乃是慕容恪座下得意弟子齐岚,未到三十,修为了得,加之为人沉稳,故被掌门玉清子钦点与灵道真人一同看守落霞观,见云傲神色轻松,更觉尴尬,道:“原来是云……师弟,不知掌门师尊……”
玉虚子冷哼一声,抢声道:“不必啰嗦!我等要入观,开门便是!”
齐岚一脸为难,道:“玉虚师伯,掌门师尊有令,若无手谕,任何人皆不可入观……”
“掌门师兄那里老夫自会解释,你自去开门便是!”玉虚子毫不理会,径直朝着观门大步走去。
齐岚额头冷汗直冒,一咬牙,抢身拦住他道:“玉虚师伯得罪了!弟子……实在不能放两位进去!”
玉虚子冷笑道:“就凭你那点本事难道想拦下老夫不成?”目光如电,令齐岚不自觉后退了一大步。
“本派重地,何人胆敢造次?!”一个洪亮声音响起,一道人影似孤鸿疾飞,自观侧阁楼电射而出,落于三人面前。
只见一老道身披阴阳道袍,鹤发高挽,三尺白须,及胸飘然,手握一柄古朴长剑,气度不凡。云傲和齐岚双双对来人稽首,道:“弟子拜见灵道师伯!”
“云傲……”灵道真人一见云傲,目光中怒火陡然升起,喝道:“你这无耻小贼,害死丹阳师弟,今日还敢来此?!”手按剑柄,便要拔剑相向。
却听玉虚子嘿嘿笑道:“灵道师兄,你在这落霞观倒是潜心修行,短短一年不见,已然将混元心经练至二品,却是叫人刮目相看啊!”
灵道大惊,没想到还未出手,已被玉虚子看穿底细。太乙门中掌门玉清子是公认实力第一,而玉虚子、慕容恪、云飞扬等人却是在伯仲之间,相差不远,只是玉虚子终日一脸病容,加之身材瘦小,气势上自然输了几分,但此刻看来,这位执掌门中刑法之人,实力绝然不俗。
灵道冷哼道:“玉虚师弟,落霞观乃本门重地,唯有出示掌门手谕,老朽方可放你等进去!何况,云傲乃本派不肖弟子,当速速拿下面见掌门!”目光森然盯着云傲,身上道袍鼓舞,作势待发。
灵道与丹阳子私交甚密,得知其死讯,自然难按心头怒气,此刻见了云傲,更是三尸神暴跳。云傲正要解释,却见玉虚子面色一沉,道:“灵道师兄,我带云傲来此,乃是因为丹阳师弟之死似乎另有玄机!”
灵道神色一变,眯起双眼,道:“此话怎讲?”
玉虚子目光瞟了一眼身边的齐岚,嘴唇轻动,却没有任何声响,但对面的灵道面色倒是越来越难看,瞪大眼睛看着他,不可置信。
云傲心中大奇,不知玉虚子对灵道传音说了什么,但见他听完之后,沉吟不语,半晌才蹙眉道:“你们跟我进来!”
那齐岚见灵道带着二人朝落霞观走去,不由大惊,叫道:“灵道师伯,他们……”
“齐岚!你且在此守候,此事老夫自有分寸!”灵道语气肃然,眉目间透出一股威仪气势,齐岚想要阻拦却不敢造次,只得躬身道:“是!”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和犹豫。
云傲跟着二人进入观中,心中欣喜之余又惴惴不安,不知父母被囚观中是否安好。哪知整个落霞观幽暗空荡,除了摆放的三清道像,再无别物,心里咯噔一下,正待想问,却见灵道关好观门,转身看着玉虚子,一脸肃然,低声道:“师弟方才所说的,可有证据?”
玉虚子嘿然道:“难道师兄不觉得掌门师兄对此事过分关心了吗?”
灵道面色凝重,并不开口,半晌,才道:“跟我来!”自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钥匙,绕到三清道像背后,掀起垂下的帘幕,露出一道玄冰铁门。
这落霞观中竟还藏有密室!难道自己父母被囚此中?云傲心头大凛,隐隐感觉不妙,但仍努力镇定,不发一言,静观其变。
灵道用那青铜钥匙在铁门的七星空洞中各旋转半圈,一阵机括转动之声响起,铁门隆隆抬高,显然沉重已极。这么坚固的铁门,还有七星半月锁封锁,明显是关押重犯之用。
灵道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看云傲,目光中依旧带着怀疑,犹豫片刻,轻叹一声,道:“云师弟和潘师妹都在里面,你且进去吧。”
云傲心中惊喜,也不迟疑,对灵道躬身道:“多谢灵道师伯!”闪身进入密室之中,内里没有灯火,昏暗一片,待看清室中事物,骤然色变,惊呼道:“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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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绵延的南疆,人迹罕至,更有毒气雾漳笼罩,少有人敢擅自踏入这片荒芜之地。此刻在南疆深处一座山石神殿的高台上,一身形魁伟的男子,身披兽皮黑纱衣,头上戴着一个巨大的牛头面具,望着北方天际怔怔出神。
稠密的黑云,将整片天地笼罩在一片混沌中,偶尔亮起的闪电撕开这片黑暗,将周围的事物照得雪亮通明,战鼓般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在头顶炸开,震耳欲聋。
又是一道闪电滑过,明亮转瞬即逝,那男子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瘦削的身影,半跪在地。“神上!云傲已经离开魔教,返回太乙门,正道三派近日将会齐聚指剑峰,魔教亦有可能离开云梦泽,宗主命人传话请神上带领南疆各派前往灵峰山,待时机一到,便可将中原修真一并铲除,一统中原天下!”
那男子头也不回,只是闷声道:“让人回报宗主,本座近日便会率领南疆群雄启程。鬼影,你先下去吧!”
那身影也不见什么动作,只是电光一闪的须臾间就已消失于黑暗之中,直如山鬼夜魅。男子依旧望着北方,牛头面具上两个空洞后,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几乎要看穿这片无尽的虚空。
“二十年了……老夫好久没有领略中原的美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