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曹斌
我跟曹斌不太常见面,但联系比较频繁,因为他对我来说是西北军统领,西部屏障。本来按照豫州的大小有一支重兵也就足够了,但我豫州经济太繁荣,我不舍得让任何敌人冲进来打,所以宁可多花点钱维持一支边境野战集团军。
除了过年之外,曹斌通常不会来见我,但这丝毫不会影响到我们两人的关系,很显然,他的忠心和我的胸襟一样都是毋庸置疑的。听说我来视察西北军,曹斌远远地离开他的总部所在地小黄县来迎接我,小黄县这个地方其实是后世著名的开封市所在地,以前叫做“大梁”,后来被废弃了,成了一个小小的县城,历史上它屡废屡建,在北宋达到城市的发展巅峰,成了帝国的首都。这里交通极其便利,周围土地也十分平坦肥沃,所以曹斌选择了这里作为他的集团军驻地。
曹斌西北军和我的中央军略有不同,中央军多是比较纯粹的谯郡或者豫州子弟,只有极少部分当年改编来现在还没有退役的西凉军和青州军。曹斌西北军的人员组成相当复杂,既有豫州人,也有并州、司隶、西凉甚至是匈奴人,哪一群人都不占多数。这是因为这边的各郡接纳了不少外地移民,人口成分十分复杂,军队自然也就复杂了些。移民来到陈留,往往比较穷,对他们来说能够当兵是一条发财致富安家娶妻的好路子,而豫州人比较富有,就不那么热心于参加西北军。
第一拨迎上来的是一百多名匈奴轻骑兵,为首的军官给我的侍卫军官通报了一下,便护卫在我车队的两旁,紧紧跟随着。他们的长相跟我们没什么不同,只不过皱纹多了一点,因为他们在经济上比较穷,生活条件比较差。但他们身体素质都很好,弓马娴熟,就个人骑兵战技能来说,匈奴兵在西北军里面还算是比较好的,但跟我中央军长期训练的轻骑兵比起来,还有不少距离。任你如何从小跟马匹长在一起,你也不能无视长期的训练、良好的训练方法和先进装备带来的巨大优势。
第二拨迎上来的是一群并州人,有些是当年跟随张辽过来的并州兵,如今也多有当上各级军官的。并州人是山西、陕西和宁夏地区的人,他们的生活条件也比较艰苦,只是比匈奴人好些,比起冀州、兖州、豫州、司隶这样平原地区的生活条件还是差远了,因此并州人也比较会吃苦。来到了陈留之后往往学习训练比较刻苦勤奋,爬得也很快,听说曹斌的副手里面就多是并州人。每年讲武堂都会给各兵团统帅一些名额,让他们选派各自认为有潜力的军官过来深造,曹斌也有一批名额,大约每年一百个左右,这些人都是年轻的低级军官,很有前途的。匈奴人因为不爱学习,文化素质太低,因此无法爬升,总是当小兵。
这群并州骑兵的首领是一个校尉,校尉是相当大的官,一般至少能统领六千多人,有时候多达八千人,当然咯,曹斌兵团一共只有三万人,所以这个校尉的手下也不可能有六千人。他之所以是校尉,这里面有一个动员体制的问题。地方军人数少,常备军只有三万人,但如果真有什么军事行动就可以临时征发地方壮劳力参军,到时候军队会膨胀很多,动员的规模看战争的形势而定,所以这里的军官往往虚高一级,但俸禄是不虚高的,同级别的军官,地方军的俸禄要比中央军低一级半。也就是说地方军的所谓连长(其实手下的兵只有排的规模)的俸禄大概只有中央军排长的三分之二的样子,以此类推。这种制度是自战国以来各诸侯国国防动员体制的惯例,并不是我的独创(最早好像是魏国卫鞅建立的这套体制,所以战国初期魏国异常强大)。我的常备军为了始终保持强大战斗力是不接受动员兵的,只接受来自王越战略预备队大本营训练过的新兵。
并州骑兵首领接到我之后,我给他的礼遇稍微高了一点——让他见到了我的面。这是一个陕北汉子,身材魁梧,神情坚凝,对我说:“下官奉曹帅之命前来迎接主公!”
我点点头,那汉子自动带着部下们为我车队做引导。
最后一拨是一群兖州兵,因为陈留郡属于兖州,是兖州最西面的一个郡,再往西北就是司隶在潼关以外的河内、河南郡了。我虽然只占据了兖州东西两面的陈留和泰山郡,但实际上兖州完全在我的势力范围之内,兖州各诸侯或多或少或明或暗地听命于我,就连山阳太守袁遗也不例外。山阳郡又小又穷,一面临近谯郡和泰山郡,又被兖州其他各郡包围,距离黄河还有三百多里,也就无法直接和冀州联系起来,因此对我的威胁其实很小。一个有趣的细节是,现在兖州绝大部分都处在黄河以南,黄河北岸只有几个县,但在后世却大部分处在黄河以北,这主要是因为黄河改道的缘故,比如东郡的治所濮阳,在这年头是在黄河南岸的,后世却在黄河北岸。如果照着后世的地图和记忆来判断不免大错特错。要知道曹操是靠着东郡太守的职位起家的,濮阳原来是他的大本营,如果在河北岂不是随时都会被袁绍攻占了?
这一拨兖州兵的人数较多,达到了八百多人,首领是一个来自桥县的曹家旁支子弟,他说:“曹帅在黄县出迎五十里,前面就是了。”
他带着兵马走到了我车队的最后面,一千多人浩浩荡荡奔向小黄县奔去。这种派出三拨先头部队依次迎接的是一种传统的古老礼仪,是很隆重正式的迎宾方式。
曹斌出迎五十里,终于等到了我们。他的亲兵摆下仪仗让我检阅。虽然赶不上我的亲卫,但也相当可观了。曹斌兵团的主要任务就是镇守西北各郡,有时候配合主力作战,但平时主要的驻地和防区仅限于陈留郡。由于河南和河内两郡相对来说孤悬出去,和豫州的连接部主要就是陈留郡,再加上曹斌控制陈留郡就可以威压兖州各地,始终把他们镇得死死的。
我在曹斌这里呆了四五天,取出陈留府库里的一些财物奖赏曹斌兵团——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做法,哪怕曹斌兵团的训练和组织状况很差,也是要稍微给点钱的,当然情况越好就要给得越多。如果我来到陈留却小器得连铜钱都不发一些,军士们不免会有些失落。
总的来看曹斌兵团状态不错,虽然不太打仗,但因为多年训练,很有一些习于军旅的老兵和老军官,也有一些来自中央军的能征惯战的军官调来,所以战斗力还行。装备情况也还可以,远远超过一般诸侯的军队,平均略不及中央军一点,后勤更加没得说的,因为一直就没有作战过,曹斌军团仓库里的物资堆积如山,根本用不了,有时候只好调些去给皇甫嵩。
军队常常不打仗也不好,上一次我征讨袁术曹斌本来是铆足了劲打算和来犯的袁盎干一仗的,不料袁盎却没有出动,真是白白浪费了感情。
我视察了曹斌的仓库、军营、操场和出操训练情况,花了几天的时间,忽然就有信使从谯县赶来,是荀彧派来的,内容只有一个:有人在汉城那边的崇山峻岭里面发现了很多金矿,有人正在私自淘金,问我该怎么办。
听到这个消息我顿时大喜,朝鲜半岛金矿不少我是知道的,但历史上都是浩浩荡荡源源不断地流入中原,朝鲜自己国内流通的金银非常少。朝鲜半岛上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中央集权国家之后为了减少对中原王朝的诱惑力,他们禁止开采黄金。我下令让关羽鼓动青州子民和泰山人多多地去淘金和开矿,另一面又让曹家商会准备好商船往汉城那边运送大量商品用来兑换黄金,还有农作物种子让他们去种。雄厚的黄金储备对我统一以后的大规模建设非常重要,将来若是发行纸币,这些金银还要当准备金呢。
淘金热会导致大量的移民和基础设施建设,等到金矿挖完了,估计朝鲜半岛的开发也就有了相当的基础了。朝鲜半岛上原也有些“国家”的,但在我看来都不过是不入流的部落联盟罢了。这种“国家”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们哪怕有个两三万人口就很不错了。朝鲜多山,泰山贼们比较适应那里的生活,就多动员他们去,轻易地就能把当地人给淹没了。
听到这个消息让我整整高兴了一天,又担心可能跟当时占据部分朝鲜地区的辽东公孙度起什么冲突,便让关羽怎么着也派五千兵马过去,并且让关羽兵团的人员名额扩大到四万人。因为海军一直在大规模扩充,所以我的跨海运输能力还可以,如今已经建造了有两百多吨的大船一百多艘,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一些大船被出售给了民众,青州的老百姓非常震惊地看到这些传又大又坚固,航行速度也很快,拿来运输、捕鱼都是极好的。我们的大船上有三根桅杆,备有各种帆型,极少数近三百吨的船上还装有几台蒸汽轮机,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开动。虽然简陋,笨重,但有时候这么一点点额外动力是可以救人命的。
从地缘政治的角度上看,古代中国之所以未能欺侮和统治日本,关键在于未能兼并朝鲜半岛。只要能够兼并朝鲜,考虑到对马海峡中央的对马岛,中国要越过海峡侵占日本只是轻而易举的事(航程是很短的),但中国就是未能兼并朝鲜,而朝鲜自己又没有能力跨越海峡,所以才让日本侥幸发展起来。从中国大陆直接出海军攻打日本技术上难度太大,但从朝鲜半岛过去则很容易。
我也很不理解为什么中国一直就不能兼并朝鲜,可能是因为开始汉唐时代都城离朝鲜太远,没有注意到这个蛮荒的半岛,而后来河北辽东开发之后朝鲜又一直太恭顺。我打算定都北京,所以朝鲜半岛可以作为北京的一翼护卫,无论如何都要征服的。
陈留郡乃是夏侯家的根据地,也有一些城堡在这里,通常来说曹家或者夏侯家的子孙可以用钱或者别的什么来买我的城堡(别人我是不卖的),这种城堡不是要塞式而是居住式,相当于欧洲贵族庄园的那一种城堡。曹斌的总部是一座要塞式城堡,但给我安排的住所是离开总部不远的另一座庄园式城堡。这个庄园很有意思,它的主人夏侯翔北是一个动物爱好者,所以这个有八十来个平方公里的庄园里面养着大约四五百种动物,包括麋鹿(这年头叫做四不象)和丹顶鹤。当然咯,我家族的人都很有钱,像他这样浪费土地,也只有我们家族的人才能办到。
在这座奇怪的庄园里面住了一夜,第二天起来照例佩上赤虹剑,跨上火云马出去溜达溜达。夏侯翔北也牵着一匹骏马来陪我,我看那马身上有一个烙印,证明这是一匹纯血马。马政是重大军事课题,豫州对马匹的管理非常严格,纯血马的繁殖和培育现在已不仅局限于我那几个仅有的马场,但要是想让纯血马在我的马场外繁殖并且让它的后代同样获得纯血马的认证则必须两匹亲马都是纯血马,而且出生和配种的时候要有多人证明,马身上的烙印也是血统证明,并用数字符号追溯它的五代(实际上现在还没有培育出五代纯血马)。这是为了保证人为培育的效率和纯度,培育良种马匹是一个长期和系统的工程,万万不能轻忽。即使都是纯血马,等它们长到四岁,如果品质达不到要求,也会被阉割淘汰,或者被用来跟劣马配种,后代们用于劳作而非骑乘。尽管这样,豫州马匹的品质一直在急速提高,但由于培育选种的时间还短,在这个过程中起到最大作用的还是用来喂马的大豆的功劳。
但夏侯翔北一样用大豆来喂养他的动物们,真没想到这么多动物喜欢吃大豆。即使不爱吃大豆的,夏侯翔北把大豆做成豆腐,喂什么都肯吃,真是让人大跌眼镜。居然连鱼类、丹顶鹤、熊(关在笼子里)都爱吃豆腐。哎,想不到这年头还有这种事。
我仔细观察夏侯翔北用豆腐去喂各种动物,只见他把一大屉热豆腐扔在地上,顿时飞禽走兽们好像忽然从地下冒出来一般都拥挤来吃,才不过一眨眼,就被吃光了。夏侯翔北又把另一屉豆腐扔在别的地方,动物们又匆匆赶去,简直像过节一样。夏侯翔北扔的豆腐都很有针对性,一屉又一屉扔在各处,基本上各种动物都有照顾到,当然,夏侯翔北的这个庄子不是养殖场,动物们主要还是靠自己寻找食物的。
“我在庄园里面有一个豆腐坊,两个仆人一天到晚做豆腐,一天要做四十屉。”夏侯翔北说,“这些豆腐一半喂养动物,一半做成吃食给大家吃,豆腐是我们家的一道最普通的菜。”
“吃豆腐很好啊。”我说,“你种了多少大豆?”
“都是套种。”夏侯翔北说,“主公,您看,其实我的农庄光是套种的大豆就足够养活所有人了,出产的粮食可以都拿来卖掉。”
“哦,你的日子过得不错啊。”我赞叹说。
“还不都是主公的鸿福。过去我就是学着种大豆发的财。”
“呵呵,我看以后你这个园子很可以用来养殖。”
“养殖?那是什么?”夏侯翔北问。
“你看,你有很多粮食和饲料,完全可以把麋鹿、水鸭这样的动物圈养起来,以后当作野味或者肉食卖掉,一定可以更加富有,也省得这个庄子要你不断的贴钱,没有收入。”
“主公的主意好,我的粮食早就堆不下了,把那些快要发霉的粮食拿来喂养牲口是很划算的。”夏侯翔北惊喜地说。
这年头运输能力太差,粮食太多,又运不出去,只能放在家里霉烂掉,虽然也有很多农民想方设法搞多种经营,多种一些棉、桑之类,但很快棉桑也太多了。总算大学里的科技成果不少,新行业出现得较快,比如说最近水力纺织机的产量已经达到了每月一万锭,这可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数目。还有生产鸡毛掸子、羊毛刷子、家具、木工器械、磨制透镜等的专业户,甚至出现了熬制明胶的专业户,够厉害吧。
一些奇怪的科技也出现了,比如春秋时期出现过的“凹面镜打火机”也出现了。这是一种利用镜面凹面反射太阳光原理制作的引火设备。这年头火种是很重要的,但小户人家往往没有能力购买火褶子,也没有能力维持家中的明火不熄灭,在烧饭的时候往往需要到大户人家去借火种,但只要置备了一个“凹面镜打火机”,至少可以在晴天的时候自己取火。凹面镜比磨制玻璃放大镜便宜得多,所以比放大镜更适合用来取火。
夏侯翔北遵照我的嘱咐开始用粮食喂养猪牛羊鹿之类,从此豫州也开始进入了圈养畜牧养殖的时代,开创了用粮食喂养牲畜的先例。他的一个最大的贡献就是开始培育奶牛,虽然真正的奶牛要到两百年后才能达到商品化大规模生产的水平,但开始培育良种奶牛却是从夏侯翔北开始的。
因为经济上正处于公库空虚的境地,我调动了一些自己积蓄的白银充入公库。由于我囤积黄金白银的恶劣行径,市面上的白银黄金已经变得非常昂贵,一两黄金可以换到五万个铜钱,一两白银可以换到四千个。当然这样的市场价格在某种程度上更加促成了淘金的热潮,反而有助于开发朝鲜半岛,这倒是我事先没有想到过的好处。想想看只要淘到一两黄金,那可就是五万个铜钱,五万个铜钱在豫州足可以买到一万三千石粮食,足够一家五口吃一百多年。当然咯,豫州粮食是很便宜,但其他东西就很贵了(豫州市面上铜钱极多,有点通货膨胀),比如一匹纯血马的价格就达到了八万钱,但一匹拉磨的驽马则只需要八百钱就够了,驴就更便宜了。在豫州,草房子便宜到不要钱,但石头房子就相当贵,一座可以住两三百口(一般大户人家的人口规模)、不使用水泥建造的小城堡式大宅大约要五百万铜钱,如果加上附带的土地就更贵了。要知道桓帝时期卖官,一个“三公”的头衔都只不过卖一千万铜钱。但一百两黄金也就是五公斤黄金就能换来这样一座城堡,也是很值了。
我把自己积蓄的一些白银充公用来加快海军建设和迁移人口到朝鲜半岛,移民的速度完全取决于海上运输能力。威海港大致建成,仁川港也开始大规模建设,我在威海开始建设第二个类似青岛的大型造船基地。由于航海技术的进步,海洋捕捞获得了极大成功,每年能够捕捞到大量海产品,至少能够满足青州一个郡的食品需求,在还没有大规模种植农作物的情况下,海洋捕捞对于汉城的开发也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汉江上来来往往到处都是渔船,有的就在汉江上捕捞,更多的则出海捕捞。强大的需求正在推动着造船业的发展,而我则不断派遣专家和工程师去进行技术指导,解决工程难题。大学培养出来的工程型人才虽然目前只有一千多人,但我却毫不吝啬地设法动员了两百多人去青岛海洋学院分院,极力推动造船工业的发展。
在曹斌这里把该看的都看完了便转道向西去河南郡去看皇甫嵩。